9月12日,赵雷鸟巢演唱会上,观众席里的“求婚表演”比台上的表演,更有话题。
当晚,赵雷唱《南方姑娘》时,内场一名男观众突然向穿着婚纱的女友求婚,女方激动站起,后排观众因视线被遮挡而齐声高喊“坐下”,二人还向周围观众撒喜糖,引发骚动,几名保安赶来制止。
现场有观众拍下中华棋牌官方网址大全传到社交媒体上,很快登上热搜。有人看得尴尬,甚至愤怒;有人感慨浪漫无罪;也有人直言,公共场合的自我感动,本质是自私的扰民行为。
这场“无聊”的闹剧,其实也是个典型的社会样本。有不少经典的社会学、心理学理论可以借此事说道说道。
首先,演唱会当众求婚本质上是一场“表演”。加拿大社会学家戈夫曼在《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一书中,提出了经典的“拟剧表演”理论,总结成一句话就是“人生即表演,社会即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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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夫曼认为社会是巨大的舞台,每个人都在进行印象管理,“台前”和“幕后”之间往往存在巨大落差。
台前是精修人设:精致、热烈、完美、浪漫。
幕后是真实生活:琐碎、平淡、有磨合、甚至有争吵。
这对情侣中的女方身着婚纱,显然是为“表演”有备而来,那么“表演”除了需要舞台,还需要观众。他们若是私下示爱,那么被围观、被赞美、被羡慕的虚荣心则得不到满足,“表演”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其次,在演唱会上求婚的,不只这对情侣,中外都不罕见。美国歌手Taylor Swift演唱会上每当唱到《Love Story》中的“He knelt to the ground and pulled out a ring and said Marry me Juliet”(他单膝跪地,掏出戒指说“嫁给我吧朱丽叶”)这句歌词时,台下都有大量粉丝求婚。周杰伦唱《告白气球》时、刘若英唱《当爱在靠近》时,都上演过类似的求婚场面。为什么有些人在演唱会上,更容易做出情绪化,甚至扰民的行为?
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勒庞在经典著作《乌合之众》里把人在群体之中时的状态类比为“被催眠”:聚集性的群体场景会形成天然的“催眠”氛围,个体的理性易被群体情绪消解,判断力大幅下降,“会以不可抗拒的冲动去采取某些行为”,更容易冲动、夸张、脱离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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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是典型的“催眠现场”——闪烁的灯光、大声的音乐、涌动的人潮、统一的氛围,会让在场的人自我意识弱化,沉浸式融入集体情绪。身处其中的人,很容易放下日常的规则约束与理性克制。
这对情侣不顾周围人的感受、当众撒喜糖的扰民行为,正是这种催眠下的典型失控表现。他们在日常工作生活中大概率不会有这些过激行为。
求婚完全是两个人的私事,“公然求婚”在旁人看来无聊,甚至“烦人”。但这么无聊的事儿一直存在一定有其合理性,甚至必要性。在前现代社会,公开的求婚仪式其实一直承担着重要的社会功能。
法国人类学家阿诺尔德·范热内普在其1909年出版的学术名著《过渡礼仪》中提出了“阈限”概念:在部落社会里,个体在仪式中脱离原有状态后、未确立新状态的过渡阶段。人生重要的身份转变,都需要通过“过渡仪式”,完成身份的剥离与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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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正是典型的“阈限仪式”,是个体从“单身身份”迈向“婚恋身份”的过渡节点。这个仪式要依靠共同体的见证,才能完成社会身份的合法转换。
后来,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在1947年出版的《生育制度》一书中,给出了更进一步的阐释:在乡土社会,求婚、婚礼等仪式的核心功能,是把两个个体之间私密的情感约定,转化为两个家族、社群共同认可的公共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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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的见证者,需是具备社会约束力的共同体成员。他们见证仪式、确认关系,后续会通过人情、舆论、社群压力形成社会制裁,约束双方的婚姻承诺,让这份私人感情拥有社会合法性。
在现代法制社会,仪式已经完全不提供合法性。不过这是很晚近的情况,如今各种求婚、婚礼仪式仍普遍存在,尽管形式大于内容,还是会有不少亲朋好友或善意路人乐意送上祝福。
可在赵雷演唱会现。切┍徽诘彩酉、甚至被喜糖砸到的观众和这对情侣非亲非故、素不相识,没有任何义务做他们“表演”的观众。
浪漫无罪,但需要边界。高级的浪漫,不在于万人围观的喧嚣舞台,和自我感动的刻意表演,而在于日常相处里的理解、尊重、支持、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