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综合上观新闻、界面新闻、大众新闻、中国新闻网、大象新闻等
9月13日,国家医保局发文披露1.84亿元医药贿赂案:30余家企业“围猎”河北医大二院,工作人员收受贿赂46次,最长持续11年。
对此,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相关负责人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医院已经关注到相关通报,正在配合相关监管部门开展工作。
据悉,在这1.84亿的贿赂案中,30余种医疗耗材“贡献”1.74亿,药品仅占千万。
30多家药企、11年、1.84亿元——这组数字说明,问题已不是偶发的监管失灵,而是一个长期存在、参与者众、运作稳定的购销腐败模式。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么长的链条、这么多的参与者,无人站出来举报。
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工作人员11年受贿1.84亿元,那么,医院的运行情况如何呢?
查询河北省卫健委单位决算数据,近年来,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收入持续走低,在2024年收入小于支出,收支缺口达到1亿元,2025年赤字达3.56亿元。
每条支架回扣5000
牛皮袋装百元现钞给医生回扣
国家医保局官方网站13日发文,披露医疗机构涉医药购销商业贿赂案。2025年,上海某科贸商行涉支架球囊行贿案曝出了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每条支架收5000元回扣”。2025年下半年,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又涉及9件司法刑事判决。该医院工作人员先后收受商业贿赂46次,单次最大涉案金额1658万元,持续时间最长达11年,累计涉案金额1.84亿元。分析发现,超过30家医药企业长期对该医院工作人员行贿。
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 资料图
早在2025年11月底,国家医保局就曾摘录发布上海某科贸商行涉支架球囊行贿案的法院刑事判决书。这一行贿案也涉及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
2025年7月,河北省魏县人民法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上海某科贸商行、马某犯单位行贿案。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上海某科贸商行及其实际控制人马某,在向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多位医生给与以现金回扣,共计人民币1403.33万元。
这个案情细节也让人触目惊心:支架每条回扣高达5000元,球囊回扣为800~1000元,涉案医生供述称,均是通过现金形式给与回扣款,回扣款的包装一般用牛皮纸文件袋、档案袋等袋子装着,面额都是100元的人民币。
30家药企围猎一家医院11年 为何无人举报
30多家药企、11年、1.84亿元——这组数字说明,问题已不是偶发的监管失灵,而是一个长期存在、参与者众、运作稳定的购销腐败模式。更值得追问的是:这么长的链条、这么多的参与者,为何没有一个人“吹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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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医院内部人员缺乏举报动机。对收受回扣者而言,回扣已构成“隐性薪酬”,举报等于自断收益,甚至自曝其罪。
第二,药企同样没有举报动力。在特定区域市场中,行贿成为“入场费”,不送就可能出局。举报同行,不仅难以获益,反而可能让自己失去市场。
第三,监管环节存在被动性。医疗机构内部教育管理宽松软,外部监管往往依赖线索或事故触发。只要不出现重大事件,主动介入的动机不足。
于是,所有人共同维护了一种沉默的默契:知情者大多是受益者或默许者,揭发会打破既有利益格局,沉默则只需牺牲一个外人看不见的原则。由此看来,“无人吹哨”不能简单归咎于个别人的道德堕落,而是一套利益结构下的集体沉默。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套模式之所以能维持11年,恰恰因为它足够“稳定”:单次最大金额达1658万元,说明交易已经高度组织化、可预期;30多家企业轮流“进贡”,说明这并非某家药企的越轨,而是区域医药购销生态的“标准操作”。当腐败从“个案”变成“惯例”,举报就不再被视为正义之举,而是被当作“破坏行业规矩”。
国家医保局的披露值得肯定,但通报本身不是终点。要打破这种“沉默均衡”,关键在于让吹哨的成本低于沉默的成本:建立真正独立的举报通道,对举报人提供实质性保护,并对“集体沉默”中的失职行为连带追责。否则,下一个11年,可能还会有另一批企业,围猎另一家医院。
涉事医院收支缺口达3.5亿元
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工作人员11年受贿1.84亿元,那么,医院的运行情况如何呢?
查询查询河北省卫健委2024及2025年度单位决算数据,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在2024年收入55.16亿元,支出56.17亿元,收支缺口达到1亿元。2025年,收入57.97亿元,支出61.54亿元,收支缺口达到3.5亿元。
河北医大二院2024年决算数据
河北医大二院2025年决算数据
官网资料显示,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是一家三级甲等综合医院,创建于1918年,现有院本部及鹿泉院区、正定院区两个分院区。医院设置116个临床医技科室,职工6257人,编制床位4500张。2025年,该院门急诊量328.83万人次,出院病人21.73万人次,完成各类手术11.54万例。
媒体:高值耗材的回扣,吸的是病人的救命钱
患者躺在手术台上,不知道医生推荐的那款支架,回扣最高;不知道自己血管里、眼球里、胸腔里的器械,在进手术室之前就被人标好了价;不知道账单上多出来的每一分钱,最后流进了谁的口袋。
买房子可以货比三家,请律师可以多方咨询。唯独躺在病床上的人,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机会。他把全部的信息劣势和身体主权,一并托付给了医生。
这份托付,是医患关系的地基。回扣挖的,正是这块地基。
更该盯住的,是“11年”这个刻度。
这家创建于1918年的三甲医院,2025年门急诊量328.83万人次,完成各类手术11.54万例,全院职工6257人。11年里,无数病人把自己最脆弱的时刻留在这里。1.74亿耗材贿款不是抽象数字,它的每一笔,都对应一件被植入活人身体的器械:支架跟着心跳开合,晶体陪着眼睛看世界,起搏器连着的是一条人命。
话说回来,一家医院的窝案,代表不了全院6257名职工,更代表不了千千万万出门诊、值夜班、拿阳光工资的医护。他们同样是受害者,个别人口袋里的赃款,要整个行业拿声誉来还。
也要承认,制度在补,而且补得不慢。
今年5月1日起,“两高”《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26〕6号)施行:收回扣满3万元即入刑,单位受贿20万元属“情节严重”、200万元属“情节特别严重”,医疗领域还是法定从重的情形。8月1日,七部门联合发布的《医药代表管理办法》落地,药品推广的每一笔往来都要留痕、可溯,责任一路穿透到药企。
反腐没有休止符,莫让白衣染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