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棋牌官方网址大全: 我妈带了我女儿五年,今年开学前却说:以后别往我这儿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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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带了我女儿五年,今年开学前却说:以后别往我这儿送了

前言

我妈帮我带了五年孩子。从女儿六个月大,一直带到她上小学。这五年里,我妈是我家的定海神针,是我能安心上班、加班、出差的最大底气。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今年开学前,我妈在厨房里一边择菜一边跟我说:“以后别往我这儿送了。”她说这话时头也没抬,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白菜又涨了两毛钱。我愣在那儿,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住。

第一章

那天是八月二十八号,距离开学还有三天。

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打算带女儿去学校领新书。早上出门前,我还在家庭群里发消息:“妈,我下午带朵朵过去,晚上在你那儿吃。”我妈没回。她平时回消息很快,哪怕只是一个“好”字。我没在意,想着她可能在忙。

下午两点多,我带着朵朵到了我妈家。一进门,就闻见厨房里飘出来的绿豆汤味儿。我妈坐在小凳上择芹菜,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往前佝着。朵朵喊了一声“姥姥”,扑过去从后面搂住她脖子。我妈身子晃了一下,笑着说:“哎哟,朵朵来了。”

我把书包放下,随口说:“妈,下周就开学了,我看了课表,早上八点二十到校。我七点半把她送过来,你送她过去正好。”我说得理所当然,像过去五年里每一次安排一样。

我妈没接话。她把择好的芹菜放进盆里,端着站起来,走到水池边冲洗。水哗哗地响。我以为她没听见,又说了一遍:“妈,七点半行吗?还是你嫌早?”

“以后别往我这儿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水龙头还开着。声音不大,但我听清了。每个字都听清了。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她在说别的什么事。我笑了一下:“什么?”

她把水龙头关上,转过身来。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蹭了蹭。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小心翼翼:“我说,以后别把朵朵送过来了。你自己接送吧。”

我愣住了。手里的水杯攥得紧紧的,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在我手背上。朵朵在旁边玩积木,没注意我们。厨房里一下子特别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响声。

“为什么?”我问。声音有点干。

我妈没马上回答。她走回小凳那儿坐下,拿起一棵芹菜,继续择。手指头有点抖,但她低着头,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没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想带了。”

“不想带了?”我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四个字特别陌生。“妈,你带了五年了。怎么突然就不想带了?”

“五年了。”我妈说。她把芹菜叶子揪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五年还不够长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朵朵在客厅喊:“妈妈,这个积木搭不上去!”我没动。我妈也没动。过了几秒钟,我妈说:“你去看看朵朵。”

我去了客厅,帮朵朵搭好积木。手在动,脑子是木的。我听见厨房里我妈又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夹杂着她偶尔咳嗽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留在那儿吃了饭。我妈做了绿豆汤、清炒芹菜、红烧排骨。排骨是朵朵爱吃的,我妈一块一块往她碗里夹。朵朵吃得满嘴是油,我妈拿纸巾给她擦。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她明明还是疼朵朵的,明明还是那个我妈。可为什么突然就不肯带了?

吃完饭,我帮着我妈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灶台,我说:“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你说出来。”

我妈停下手里的活儿,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有点浑浊,不像前几年那么亮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过的纸。“你没什么不好。”她说。“是我自己的事。”

“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她把抹布挂好,解下围裙,叠了两下,放在台面上。“我累了。”她说。

就三个字。我累了。

我站在洗碗池前,手里还攥着洗碗布。我看着她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朵朵跑过去挨着她坐,她摸摸朵朵的头。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声音吵吵的。我站在厨房门口,突然觉得我妈好像离我很远。

第二章

回去的路上,朵朵在后座睡着了。我开着车,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三个字。我累了。

她累了吗?她当然累了。带了五年孩子,怎么可能不累?可是以前她从没说过。以前她总是说:“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朵朵乖得很,不累。”“我身体好着呢,带个孩子算什么。”

我想起五年前,朵朵刚六个月大的时候。那时候我产假结束,要回去上班。婆婆那边身体不好,带不了。我和老公商量请保姆,面试了几个,都不放心。我妈知道了,主动打电话来:“别请保姆了,外人哪有自己人上心。我过来帮你带。”

我妈那时候还在老家,刚退休两年。她爱跳广场舞,爱跟老姐妹逛公园,爱种花。她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大编织袋,里面装着几盆多肉,还有一袋子自己晒的干菜。她说:“多肉放阳台,干菜给你炖肉吃。”就这样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五年。

头两年,她白天带朵朵,晚上还起来给孩子冲奶粉。我说:“妈,你睡吧,我来。”她总说:“你明天还要上班,你睡。”后来朵朵大点了,会走路了,她每天带她去小区花园玩,认识了一帮带孩子的老太太。她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就为了给朵朵拍照、发朋友圈。她学会了用打车软件,方便带孩子去打疫苗。她还学会了用外卖软件,有一次下雨出不去,她点了三份儿童套餐,跟朵朵两个人坐在阳台的垫子上假装野餐。

那些日子,她从来没说过累。或者说,她说过,但我没当回事。有一次朵朵发烧,我妈跟着熬了两夜没怎么睡。第三天我下班回来,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朵朵,自己也靠着沙发睡着了。我走过去,她一下子惊醒,第一句话是:“朵朵烧退了吗?我摸摸。”我摸了她额头,不烫了。她才松了口气。然后她说:“我去做饭。”我拉住她说:“妈,你歇会儿吧,我来。”她摆摆手:“你做的朵朵不爱吃。”

后来朵朵上了幼儿园,我妈轻松了一点。但她还是每天早早起来,给朵朵扎辫子、做早饭、送到幼儿园。下午四点准时去接,接回来带到小区玩,六点多回家做饭。我六点半下班到家,饭已经摆在桌上了。我有时候加班,她就带着朵朵先吃,把我的那份扣在锅里温着。

我习惯了吗?我确实习惯了。习惯到家有热饭,习惯朵朵有人管,习惯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帖帖。我甚至没想过,如果我妈不在了,这些事该谁来做。我下意识觉得,我妈会一直在。她是我妈。话镂宜镂遥

可是那天她说了,以后别往我这儿送了。

晚上到家,老公陈杰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朵朵醒了,自己跑去玩玩具。我坐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把下午的事说了。

陈杰听完,愣了一下。“妈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

他挠了挠头。“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跟她吵架了?”

“没有。我问了,她说没什么。”

“那怎么回事?带了五年了,说不带就不带?”他把手机放下,语气里有点不满。“那朵朵怎么办?我们俩都上班,谁接送?”

我看着他,没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陈杰又说:“你是不是没好好问?你再去问问,她可能只是一时生气。你哄哄她。”

“哄?”我看着他。“你觉得她是生气?她看起来不像是生气。”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她说她累了。”

陈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要不请个阿姨?就下午接送一下,做顿晚饭。”

“现在开学前,临时上哪儿找合适的?”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再说话。电视没开,屋里很安静。朵朵在房间喊:“妈妈!我的小熊找不到了!”我起身去找小熊,拉开柜子,看见里面有一件朵朵小时候的连体衣,我妈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最上面。我拿起来,布料已经洗得有点起球了。我握着那件小衣服,站了好一会儿。

第三章

第二天,我给我姐打了电话。

我姐在另一个城市,比我大四岁,孩子上初中了。我跟我姐说了这事,我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妈之前跟我提过一嘴。”

“提过?提什么?”

“她说她腰疼,说朵朵大了,她有点带不动了。我以为她随口抱怨一下,没当回事。”

腰疼。我回忆了一下,我妈最近好像确实老用手捶腰。有时候蹲下去捡东西,站起来要扶着墙。前几天她在厨房切西瓜,切着切着停下来,用手撑着台面缓了缓。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站久了。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有点急。

“她自己都没跟你说,我怎么好说。我以为她自己会跟你商量。”

我挂了电话,心里乱糟糟的。我妈腰疼,她没告诉我。她只是说累了,而我以为那只是一句普通的话。

那天晚上,我没去我妈家。陈杰去接的朵朵。我在家做了饭,炒了个西红柿鸡蛋,煮了面条。朵朵回来后,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说:“姥姥做的面条有肉酱。”我说:“今天妈妈没做肉酱,明天做。”她撅着嘴,不太高兴。

晚上洗澡的时候,朵朵问我:“妈妈,我们明天去姥姥家吗?”

我顿了一下。“明天不去。”

“为什么?我想姥姥了。”

“姥姥最近有点累,让她休息休息。”

“姥姥为什么累?是因为我不乖吗?”

我手里的花洒停了一下。水哗哗地流在地上。我蹲下来,看着朵朵的眼睛。她才五岁,眼睛很大,像我妈。我摸摸她的脸:“不是,朵朵很乖。是姥姥年纪大了,需要休息。”

“那姥姥休息好了,我们再去,对吗?”

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酸了一下。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了自己接送朵朵的日子。

第一天早上,我六点半起床,做早饭,叫朵朵起床,给她穿衣服、扎辫子、催她吃饭。她吃了一半说不想吃了,我看时间来不及,塞了个面包在她书包里。出门的时候已经七点四十了,路上堵车,到学校迟到了十分钟。老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人家心里有数。

下午四点半,我跟领导请了假提前走,去接朵朵。她在托管班等我,看到我就跑过来,问我:“妈妈,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说:“以后都是妈妈来接。”她“哦”了一声,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回到家,我一边做饭一边看着朵朵写作业。她写拼音,写得歪歪扭扭的,我忍着没发火。饭做到一半,陈杰打电话说加班,不回来吃了。我把火关。グ锒涠涓淖饕,回来发现锅里的菜糊了。朵朵闻见味儿,跑过来看,说:“妈妈,菜黑了。”我说:“没事,妈妈重新炒。”其实心里烦躁得很。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我每天像打仗一样,早上急急忙忙,下午慌慌张张。工作上出了两次小差错,领导找我谈话,问我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好。我说家里有点事,他说:“你以前从来不这样。”我没吭声。

朵朵也闹了两次情绪。一次是早上不肯起床,哭着说要去姥姥家。一次是晚上不肯睡觉,说要姥姥讲故事。我哄她,她不听,哭得嗓子都哑了。我抱着她,心里又急又气又委屈。我想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听听朵朵哭成什么样了,但我没打。我赌着一口气。

第五章

第二周,我终于忍不住了。我给朵朵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去了我妈家。

那天是周三上午,我估摸着我妈一个人在家。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旁边放着一杯茶。她看见我,有点意外,但没说什么。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

阳台上那几盆多肉还在,长高了不少。我妈给它们换了大点的盆,叶子肥嘟嘟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楼下有小孩在玩,笑声一阵一阵飘上来。

“妈。”我开口。“你腰疼为什么不说?”

她看了我一眼。“谁跟你说的?你姐?”

“你别管谁说的。你腰疼多久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有一阵子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老毛病了。”

“什么叫不是大事?疼得腰都直不起来还不是大事?”

她不说话了,看着楼下的花坛。花坛里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挤成一团。过了会儿,她说:“我以前带你和你姐,也没人帮忙。你爸那时候常年在外地,我一个人上班、做饭、接送你们。那时候也没觉得累。怎么现在带朵朵,就累成这样了?”

她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不是老了?”她突然问。

我看着她。她的头发白了不少,染过,但发根又冒出来白的。脸上的皮松松的,手背上全是斑点。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关节有点粗大。这双手带了朵朵五年,做了五年饭,洗了五年衣服。我握住她的手。

“妈,你不老。”

她笑了一下,把手抽回去,拍了拍我的手。“你别哄我。我自己知道。我带了朵朵五年,她是我外孙女,我疼她。可是我也累了。我想歇歇。”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说妈带不动了?你们俩都上班,我不带谁带?我张不开这个嘴。”

我低下头,眼泪突然就涌上来了。我拼命忍着,用手背去擦。我妈看见了,叹了口气。

“你别哭。我不是怪你。”

“那你怪谁?”

“我不怪谁。我就是想,我这一辈子,前二十年在娘家,后二十年在婆家,再后来就是带你和你姐。你们大了,我又带朵朵。我好像一直在给别人活。我就想,趁我还能动,我过几天自己的日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掖到耳后。那个动作特别熟悉,我小时候看她做过无数次。可是这一次,我突然觉得,我好像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我一直以为,我妈就是我妈。她是那个永远在厨房忙活的人,是那个随时可以帮忙的人,是那个没有自己需求的人。我忘了,她也是一个人。她也有过年轻的时候,有过自己的名字,不是“朵朵姥姥”,不是“你妈”,她叫李秀兰。

第六章

那天上午,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我妈跟我说了很多话,有些是以前说过的,有些是从来没说过的。

她说她刚退休那会儿,本来打算跟几个老姐妹去一趟云南。机票都看好了,后来我打电话让她来帮我带孩子,她就把机票退了。她说她有一次跟小区里的老太太们约好了去郊区摘草莓,结果那天朵朵发烧,她没去成。后来那些老太太再约她,她就不怎么去了,怕自己临时又有事。

她说她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觉得这一天又过完了,明天还是这样。日复一日。她说她不是不爱朵朵,朵朵是她的心头肉。但她有时候也想要一点自己的时间,哪怕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发呆,看看云,不用掐着点儿做饭、接孩子。

她还说,她其实早就想跟我说了。今年过年的时候就想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怕我不高兴,怕我觉得她自私。上个月,她终于下了决心。她说:“我想好了,与其这样一天天拖着,不如干脆说清楚。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日子,我也该有我的日子。”

我听着,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我想起这五年里,我妈有多少次欲言又止。她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喊她一声,她像是被惊醒一样“啊”一下。她有时候看着窗外,眼神空空的。我以为她只是累了,没想到她是在忍。

“妈,”我说,“你早该说的。”

“我知道。但我舍不得朵朵。”

“那现在你就舍得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舍得舍不得。是……我得为自己活几年了。再不带,我就真老了。”

那天中午,我妈留我吃饭。她做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醋溜土豆丝。很简单,但特别好吃。我吃了两碗饭。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像小时候一样。我夹了一筷子菜给她,她也吃了。

吃完饭,我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灶台,跟上次一样。我说:“妈,以后我不把朵朵送过来了。我自己接送。你好好歇着。”

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第七章

回家后,我跟陈杰认真谈了一次。

我说:“我妈带不动了。以后我们自己来。早上我送,下午你接。你跟你领导说一下,如果不能天天接,至少接三天,剩下两天我请个钟点工。”

陈杰这次没抱怨。他想了一会儿,说:“行。我跟领导说说。”

我又说:“周末我们带朵朵去看我妈。但不能让她干活。我们做饭,让她歇着。”

陈杰点点头。

从那以后,我们家变了。早上我负责朵朵,晚上陈杰负责。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去我妈那儿。有时候我买菜过去,陈杰做饭,我妈就跟朵朵在客厅玩。朵朵还是黏姥姥,但我妈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刻不停地围着她转了。她会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朵朵自己搭积木。偶尔搭得特别高,她会拍手,说:“朵朵真棒。”

我妈也变了。她重新跟小区里的老太太们联系上了,每周二周四上午去跳广场舞,周日下午跟她们去逛公园。她报了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每周三上午去上课。她把阳台上的多肉重新排了排,又添了几盆绿萝。她还买了个小收音机,早上一边浇花一边听戏。

有一次我去接朵朵,在小区门口碰见我妈跟几个老太太往外走。她穿着件碎花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搽了点粉,口红是那种很淡的颜色。她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跟她们去听健康讲座。”旁边的老太太说:“你闺女。空婺昵。”我妈说:“我闺女,朵朵妈。”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

我看着她走远,突然觉得她好像年轻了几岁。

第八章

九月下旬,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这天是周六,我带着朵朵去我妈家。

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在阳台上写毛笔字。铺了一张旧报纸,上面写着“人”字,一撇一捺,歪歪扭扭的。朵朵跑过去看,说:“姥姥,你写的什么?”我妈说:“写字呢,你要不要写?”朵朵说:“要!”我妈就拿了张废纸,给她一支秃毛笔,让她在纸上乱画。

我站在旁边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我妈的头发梳得光光的,露出一截后颈。她握着朵朵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横。朵朵写得认真,小舌头都伸出来了。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发朋友圈,就存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妈说:“你们下午有事吗?没事的话,带朵朵去公园吧。我下午约了人。”

我姐打来电话,问我:“妈现在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比以前好。”我姐说:“那就好。上次她说累,我还担心她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我说:“身体还好,就是以前太累了。”

我姐沉默了一下,说:“咱妈这一辈子,不容易。”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我妈跟朵朵在楼下的花坛边玩。我妈蹲着,指着月季花跟朵朵说什么。朵朵伸手去摸花瓣,我妈拉住她,说:“别摘,看看就好。”朵朵点点头。

阳光很好,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妈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膝盖,但没像以前那样皱眉。她拉着朵朵的手,慢慢往家走。

我收回目光,去厨房把碗洗了。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我想起上次我在这儿洗碗,我妈说“以后别往我这儿送了”。那时候我以为天要塌了。现在天没塌,我们都好好的。

第九章

十月中旬,学校开家长会。我请了假去参加。开完会出来,碰见朵朵同班同学的妈妈。她问我:“你家朵朵平时谁接。俊蔽宜:“我跟我老公轮流接。”她说:“哦,以前不是她姥姥接吗?”我说:“姥姥年纪大了,歇歇。”她说:“也是,老人带孩子太累了。我们家也是,奶奶带了三年,今年说不带了,我还挺生气的。后来想想,人家也确实该歇歇了。”

我笑了笑,没多说。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我妈的电话。她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我接起来,她在那头说:“朵朵今天怎么样?家长会开了?”我说:“开了,老师说朵朵挺好的,就是上课有时候爱说话。”我妈笑了:“随你小时候。”我说:“我小时候也爱说话?”她说:“可爱说了,老师老找我。”

我们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我开着车,突然有点想哭。以前我妈给我打电话,都是问“今天朵朵送过来吗”“要不要我去接”。现在她打电话,就是随便问问,聊两句。

晚上到家,朵朵在写作业。她写着写着,抬头问我:“妈妈,我们这周去姥姥家吗?”

“去啊。周六去。”

“那我要给姥姥看我写的字。老师说我进步了。”

“好。”

她低头继续写。铅笔在纸上沙沙响。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的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我想起我妈教她写字的样子,又想起我妈教我写字的样子。那时候我妈还年轻,头发是黑的,手很稳。现在她手有点抖了,但还能写。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周六我们过去。你想吃什么?我买。”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个字:“好。”

跟以前一样。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第十章

十一月初,天开始冷了。我妈的书法班结课了,她写了一幅字拿给我看。是“平安”两个字,写得方正。她说:“老师说我写得好,让我继续学。”我说:“那你继续学呗。”她说:“我打算报下学期的。”我说:“报。”

她把那幅字卷起来,递给朵朵:“给朵朵拿回家贴着。”朵朵高兴地接过去。

周末我们在家贴字。陈杰踩着凳子往墙上贴,朵朵在下面指挥:“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我站在旁边看,那幅字贴在电视墙旁边,旁边是朵朵画的画,画的是姥姥和她手拉手。

晚上朵朵睡了,我和陈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说:“你妈最近看着精神多了。”我说:“是啊。”他说:“以前我总觉得,老人带孩子是天经地义的。现在想想,挺自私的。”我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我没认真看。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五年。我妈抱着朵朵在阳台上晒太阳,我妈在厨房做饭,我妈蹲在地上给朵朵系鞋带,我妈晚上起来给朵朵盖被子。那些画面一帧一帧的,像一本旧相册。

我想起有一次朵朵问我:“妈妈,姥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说:“因为姥姥是妈妈的妈妈。”朵朵想了想,说:“那我长大了也要当妈妈,像姥姥对妈妈一样对我的孩子。”我当时笑了,说:“好啊。”

现在我想,等她长大了,我会告诉她,姥姥不只是对她好。姥姥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把所有时间都给她。有时候,留一点给自己,才是更长久的爱。

第十一章

感恩节那天,幼儿园搞活动,让小朋友给家里人做礼物。朵朵做了一个手工相框,里面贴了一张我们仨的合影。背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姥姥,我爱你。”

晚上我带朵朵去我妈家。我妈接过相框,翻来覆去地看。她看到背面那行字,手指头在字上摸了摸。朵朵说:“姥姥,是我写的。字丑。”我妈说:“不丑,好看。”她把相框摆在电视柜上,旁边是她那盆长得最好的多肉。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红烧肉。朵朵吃了大半碗。我妈给她夹菜的时候,朵朵说:“姥姥,你吃。”她夹了一块肉放在我妈碗里。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跟我小时候看见的一模一样。

吃完饭,朵朵跟我妈在沙发上玩。我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我听见我妈在客厅笑。朵朵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妈笑得特别大声。我关了水龙头,听了一会儿。那笑声穿过厨房的门,落在我的耳朵里。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妈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写作业。我喊她:“妈,这道题不会。”她手上还沾着面粉,跑过来看。她看了半天,说:“我也不会。”然后我们俩一起翻课本,最后做出来了。她高兴得拍手,说:“我闺女真聪明。”

那时候她也笑得这么大声。

我擦了擦手,走到客厅门口。我妈和朵朵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积木。朵朵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说:“这是姥姥的家。”我妈说:“那你的家呢?”朵朵指了指旁边一个小房子:“这是我的。我住在你隔壁。”

我妈摸摸她的头。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们没发现我。我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转身回厨房,继续洗碗。水声哗哗的,窗外有风。十一月的风有点凉,但屋里很暖和。

第十二章

十二月初,下了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但也够朵朵兴奋的了。她趴在窗台上看雪,喊:“妈妈!下雪了!去姥姥家堆雪人!”我说:“雪太小了,堆不了。”她不高兴地撅嘴。

我还是带她去了我妈家。路上她踩着雪,咯吱咯吱响。到楼下的时候,我妈已经在窗户那儿等着了。她看见我们,招了招手。

进门后,我妈给朵朵倒了杯热水,让她暖暖手。朵朵喝了水,跑去阳台看雪。我妈站在门口看她,说:“雪真小。”我说:“是啊。她还想堆雪人呢。”我妈说:“等下场大的,我陪她堆。”我说:“你不是腰疼吗?”她白了我一眼:“堆个雪人还是行的。”

我笑了。

中午吃的是饺子。我妈包的,白菜猪肉馅。朵朵吃了十二个,撑得直打嗝。我妈说:“别吃了,再吃该难受了。”朵朵说:“姥姥包的饺子好吃。”我妈又给她夹了一个,说:“最后一个。”

吃完饭,朵朵在客厅看动画片。我妈在厨房收拾,我进去帮忙。她站在水池边洗碗,我擦桌子。厨房里暖融融的,窗户上蒙了一层水汽。我透过水汽看外面,楼下的树白了,路也白了。

“妈。”我说。

“嗯?”

“谢谢你。”

她没回头,继续洗碗。过了会儿,她说:“谢什么。”

“就是谢谢你。”

她没说话。但我看见她肩膀动了一下,好像在笑。

我擦完桌子,站在她旁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皱纹没那么深了。她洗碗的动作很慢,一个一个来。水声哗哗的,碗碟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洗完碗,她擦擦手,说:“走吧,去看看朵朵。”

我们走到客厅。朵朵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动画片还在放。我妈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坐在旁边。我坐在另一头。

外面还在下雪。屋里很暖和。电视里在放什么,我们都没看。就那么坐着。

过了会儿,我妈说:“你小时候也这样。看着看着电视就睡着了。我抱你回屋,你就醒了,非要我讲故事。”

我说:“是吗?我不记得了。”

她说:“你那时候可缠人了。现在朵朵也缠你。”

我笑了笑。“缠就缠吧。长大了就不缠了。”

我妈点点头,摸了摸朵朵的头发。朵朵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看着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很轻。楼下的雪人没堆成,但地上已经白了一层。明天早上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我掏出手机,调成静音,给我妈拍了一张照片。她靠在沙发上,手搭在朵朵身上,眼睛看着电视,其实已经有点睁不开了。我按下快门的时候,她正好打了一个哈欠。

我没删。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