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棋牌官方网址大全: 北大“反卷”教授程乐松:别怕孩子成为普通人,能过好平常生活已经是奇迹
过去这一年,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程乐松,意外地成为了全网最受年轻人欢迎的学者之一。
从毕业典礼上致辞的爆火,到一系列高质量访谈的破圈,程乐松关于焦虑、选择、意义,以及“如何度过平凡一生”的思考,成了无数困在疲惫生活中的现代人试图寻找的“精神解药”。
作为一个主攻道教哲学的学者,程乐松自嘲,自己也是每天被KPI追着跑的“哲学牛马”
他的日常分享和公开演讲中,没有居高临下的“爹味”说教,也没有让人热血沸腾的鸡汤,而是用一种温和、通透的哲学式审视,剖析这个时代。
在新书随笔集《留白》中,程乐松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现代人痛苦的根源——“确定性陷阱”。
所谓确定性陷阱,是一个人毫不犹疑地要求生活如己所愿那要样毫无意外地展开。更有甚者,认为任何已经发生的、超出确定性预设的事态,都是对个人能力与“运气”的否定,是来自生活的捉弄与恶意。从而深陷其中,丧失平和接纳和冷静处理的能力。
这种对“确定性”的病态追求,映射到今天的教育和成长语境中,便是愈演愈烈的全面内卷。
所谓“留白”,不是消极躺平,而是坦然接受“人生总有些事情搞不定”,深刻认知到个体生命和经验的有限性。
外滩君觉得,对于无数受困于“确定性陷阱”、疲惫和内卷下的家庭,这何尝不是一剂良方。
“脚踩西瓜皮”的人生哲学
回顾自己求学、工作的经历时,程乐松最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竟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
读书、找工作,他向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在高中没有文理分科之前,他自认是班上的“学渣”,直到高三才略有起色;
报志愿时,高中班主任一句“你这个分数可以报北大”,他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填了志愿;
没想到被北大录。骷恋搅苏苎,当时第一反应是想复读。
“我当时心里想的是,如果北大掉档了,我就去江西财经学院,反正最后都是找工作。”
进入北大后,他发现周围全是“神仙同学”:有自己导演戏剧的,有出诗集的,有炒股实现财富自由的;隔壁国际金融班从上海中学保送来的同学,在大家连四级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时候,已经在背托福了。
面对这种降维打击,程乐松却很坦然:“进了北大,我就像煤灰掉进煤堆里一样,毫不起眼。但有比自己更优秀的同龄人,不是很正常吗?承认自己比人家差,很难吗?”
后来选择做道教研究,是因为“无知”,他并不知道具体研究内容,也没严肃考量过职业前景;去香港读博,纯粹是因为学制短;再后来回北大教书,同样是机缘巧合。
他用自己的经历解释了这种哲学的核心逻辑:“脚踩西瓜皮不是随波逐流,而是我不强求下了一步棋后,后面三步必须全按我的剧本走。我走一步,看一步,接纳生活给我的随机性。”
如今,程乐松也很清楚,时代变了。他那一代人所拥有的试错空间和心灵松弛感,是无法苛求现在的年轻人的。
社会向他们兜售了一个高度同质化的“标准人生剧本”:18岁考上好大学,22岁保研,30岁职场稳定,40岁事业有成。任何一步落后,都会被打上“失败”的烙印。为了不“踏空”,本科四年像是一场比高中还要高压、憋着气的百米冲刺。
这种对“不确定性”的恐惧,不仅困住了年轻人,更刻在了父母的骨子里。
孩子从小学考什么证、初中进什么社团,到高中选什么科目、大学读什么热门专业……整个社会都在提倡和鼓励“精细规划”。父母们试图通过掌控每一个微小的变量,来确:⒆游蠢慈松艿贸瞿歉鏊降摹白钣沤狻。
但程乐松提醒:任何一种追求绝对控制的规划,都相当于把自己和孩子强行切换到了“困难模式”和“抑郁模式”。
拥有向上的期待固然没问题,但当这份期待带来巨大的精神内耗与持续自我怀疑,付出的心理成本往往很难换来预期结果。
而且,当容错率被降到最低时,孩子只要稍微偏离(一次考试失利、一次发挥失常),就会引发整个家庭的灾难性恐慌。我们自以为在帮孩子对抗不确定性,却亲手把他们推入了”确定性的陷阱”。
解药是什么?程乐松说:“我不同意最优解思维,但是同意底线思维。”
什么是底线思维?就是认清自我的有限性,把人生的及格线画得足够低。“以我个人的最低限度来说,我能养活老婆孩子,我能供孩子上完大学,就很好了,剩下的就是赚的。”
凤凰网对话程乐松
他提醒,今天的绝大部分焦虑,都是将“自我实现的需求”错置为了“生存的底线需求”。潜意识里,我们总觉得考不上985、进不了大厂,人生就彻底完了。但实际上,作为一个普通人健康、体面地活着,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般艰难。
实际上,真正的“自我实现”,其实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综合工程。
它不仅需要能力的匹配、长期的节制,还需要时代的红利、甚至小环境的偶然配合,这在任何时代都是极少数人才能触及的奢望。
为何年轻人丧失了“投入的勇气”?
作为北大的哲学教授,程乐松不仅沉浸在书斋里做研究,他也时刻近距离观察着课堂上的年轻一代,并亲切地称这些大学生为“小朋友”。
在一席的演讲中,他分享了一个典型的课堂场景:
“我观察到,小朋友们上课时的状态是,一定要同时做好几件事情。在他们看来,如果同时只做一件事情,叫作‘浪费生命’。
他们每个人面前都立着一台电脑,能以肉身的形式出席课堂,已经是对老师最大的善意了。”
为什么这些天之骄子,要如此“专注地心猿意马”?
程乐松敏锐地洞察到,这些本该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普遍深陷在一种疲惫、倦怠和虚无的精神性困境中。“面对无穷的生活可能性,他们像是从不入局的局中人。”
因为害怕“沉没成本”,年轻人对每一种选择都抱有高度的敌意和谨慎。
“我们希望投入到某一个专业领域,成为专家,但又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热爱。于是,只能三心二意。因为只有在三心二意的状态里,才能说服自己:只要我不倾尽全力,我就还没有失败,我就依然掌握着人生的各种可能性。”
而这种看似聪明的“三心二意”,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生命在不知不觉中被浪费了。
因为没有真正忘我地投入去做任何事,人的“自我”被高度碎片化,最终陷入巨大的空虚。
程乐松在一席演讲
程乐松的这段解释,也刺痛了无数被内卷裹挟的家庭。
我们总是抱怨现在的孩子缺乏内驱力、做事不专注,遇到一点困难就想放弃,却很少有人反思:在长期的唯分数论和结果导向下,孩子是否已经被剥夺了“真正投入去做一件事”的勇气?
甚至,优绩主义本身不是什么问题,哪个赛道不竞争呢?但问题是,我们多大程度上在竞争过程中,不自觉地把自己“工具化”了。
“一个孩子需要将评价标准从外在结果,转化为对‘自我投入度’的评价,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主体性。”
这也是为什么,程乐松呼吁,今天的基础教育里,应该重新去谈论人格教育、自尊教育、责任教育和好奇心教育。唯有通过这些,个体才能建立起自己的精神秩序,找到笃定的自我,而不是在社会喧嚣与外界评价体系中游荡。
欲望与理想的错位:物质越丰盈,精神越困窘
除了个体的心理机制,程乐松还将目光投向了更为宏大的时代命题:为什么现在物质条件越来越丰富,年轻一代的精神困境却越来越深重?
在凤凰卫视《问答神州》的采访中,他点出了一个跨代际的认知错位:长期惯性的物质匮乏,让我们把“精神性困窘”错当成了“物质性匮乏”。
掌握话语权的成年人一代,多半有着物质匮乏的成长记忆。在我们的潜意识里,生存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比武”,是有第一第二之分的。但现在的年轻一代,其实在物质底线上已经不再匮乏。
“当物质不匮乏的时候,其实应该回到另外一个跑道上去了,这个跑道是精神性的,它是没有第一第二的区别的。”
遗憾的是,当全社会对精神生活的要求极低,即使物质不再是唯一驱动力时,我们的评价体系依然在用“考上什么名校”、“拿到多少年薪”这种物质化、外在化的指标,去强行填补内心的空洞。
这就导致了现代人最容易混淆的两个概念:欲望与理想。
一个人不做风险计算、不计较得失,愿意全身心投入的事情,叫做理想;
试图通过抓住某些外部的力量和标签(如名校光环、高薪职位),来让自己显得笃定一点的东西,那是欲望。
当一个孩子拼命考高分,仅仅是为了获得父母的赞美和“安全标签”时,他追逐的是欲望;一旦某次考试失利,或者标签失效,他的精神世界很容易坍塌。
长达十二年的基础教育,对很多孩子来说,已经异化成了一场为了最终“录取指标”而进行的漫长打卡,不知道自己真正热爱什么,仅仅是在为人生铺下一个又一个台阶。
“如果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在这种精算状况下生活,必然会产生巨大的倦怠感和无意义感。”
和学生交流时,他会用中国古人的“格物致知”来解释:
“为什么古人讲‘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习既多,必有豁然贯通处’?为什么他不告诉你,格一万五千物,必有豁然贯通处?因为只要告诉你格一万五千物,那么前面的第一万四千九百九十九,你都只是在痛苦地打卡,没有全心地投入当下。”
把平常的日子过好,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作为一位研究哲学的顶级学者,程乐松不仅在理论上洞悉世事,在日常生活中他的践行方式也极其“接地气”。
在家庭教育中,他强调平等与陪伴,保护孩子对世界的开放性。
他不死盯儿子每次考试的分数,而是和孩子定下了一个特别的日常约定:“你今天比昨天多知道了什么?”不一定是正儿八经的考点知识,哪怕是班里谁和谁的八卦都可以。
他真正在意的,是让孩子每天都能敏锐地感知到外部世界发生的变化,保持对生活的好奇心,而不是大脑被完全困在狭隘的题海里,对周遭一切变得麻木。
对于家长们又爱又恨的“考试”,程乐松也有着豁达的哲学视角。
他认为考试不仅是选拔,更是成长中必不可少的“刚性负面反馈”。他说:“现在的孩子在家庭的保护下,日常世界里已经不太能接触到负面反馈了。考试,就是一个需要去适应和消化挫折的负面反馈训练场。”
考砸了没关系,关键是学会如何面对这种“搞不定”的无力感。
在所有的访谈中,最触动人心、也最能拯救焦虑父母的,是程乐松对于“奇迹”与“平凡”的重新定义。
在这个慕强、崇尚优绩主义的社会,我们总觉得只有年薪百万、改变世界、站在聚光灯下才叫奇迹。如果孩子以后只能做一个普通打工人,就好像是教育失败了,人生蹉跎了。
但程乐松真诚而有力地给出了另一种视角:
“不要看不上平常的生活。能稳稳当当地过一种平常的生活,其实对人的要求挺高的。”
“平凡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就呈现出奇迹的模样。即使一个人在职场上什么成就都没有,但他成功地把自己的父母赡养终老了,把孩子健康平安地养大了,家庭和睦,能够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健康。这难道还不是奇迹吗?”
这段话,是对当下社会评价体系的颠覆。
它提醒我们,一个人安稳地走在大地上,承担起作为普通人的琐碎责任,过一种节制、自洽且内心安宁的生活,就已经极其伟大、了不起了。
人生哪有写好的剧本?少一点对确定性的执念,多一点留白的从容。把当下的日子过好,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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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对话北大教授程乐松:把当下的日子过好,本身就是奇迹;凤凰网读书
2.我们总把别人的片段拼凑成理想的自己,却忘了当下的自己已经是生命奇迹|程乐松;一席
3.一个北大“反卷教授” 的意外走红;一条
4.《人生阅览室》对谈北大哲学系教授程乐松:给人生一点留白;人民日报中华棋牌官方网址大全号
5.《是个人物》对话北大教授程乐松:生活一地鸡毛,你能奈我何?;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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