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棋牌官方网址大全: 爸爸假装失业测试三个儿子,大儿子打5000块,二儿子送一箱营养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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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假装失业测试三个儿子,大儿子打5000块,二儿子送一箱营养品,三儿子还在读大学
我叫张德厚,今年六十岁。
在机械厂干了四十年,退休金每个月四千二。老伴在社区做保洁,一个月一千八。我们住在老城区一栋八十年代的筒子楼里,两室一厅,墙皮斑驳,水管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日子过得紧巴,但也不缺什么。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最大的成就就是养大了三个儿子。
大儿子张建国,三十五岁,在省城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项目经理,穿西装打领带,出门开奥迪,是我们这条街上最有出息的。二儿子张建军,三十三岁,在物流公司开货车,一个月挣六千,租着六十平的出租屋,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三儿子张建华,二十二岁,还在省城读大学,大三,学计算机。
按理说,我该知足了。
可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这个疙瘩是老李头给我种下的。
老李头是我在机械厂的老同事,住我隔壁楼。上个月他突发脑梗住院,三个子女在病房外吵了三天——为的是谁出医药费、谁请护工、谁该多出点谁该少出点。老大说自己条件不好,老二说自己刚买了房,老三说自己还没结婚。吵到最后,老李头躺在病床上掉眼泪,跟我说:“老张。览,养儿防老,到头来防的是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全是老李头那句话。我推了推身边的老伴:“秀兰,你说咱那三个儿子,要是哪天我倒了,他们能接住吗?”
秀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大半夜的不睡觉,想这些干啥?”
“你就说,你觉得能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老大忙,老二穷,老三还在读书……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盯着天花板,“所以我想试试。”
“试啥?”
“试试如果我没钱了,他们谁还认我这个爹。”
秀兰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打开灯:“张德厚,你别瞎折腾。”
可我已经打定了主意。
我花了三天时间策划这出戏。退休金“停发”这个理由,是老李头给我的灵感——他们厂里确实有过类似的事,虽然最后补发了,但中间拖了半年。这个理由足够可信,也足够让三个儿子做出反应。
我还特意排练了几遍。对着镜子练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练叹气的声音,练那句“厂里效益不好”——要说得含糊,说得沉重,说得让人不敢追问。
秀兰骂我神经。伤故谴鹩α伺浜衔。
那天是我六十岁生日。
雨下得特别大,堂屋里泛着潮气,八仙桌上的菜是秀兰张罗了一上午的。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盘花生米——三个儿子小时候最爱抢着吃的那道。我让秀兰把灯都打开,说亮堂些好,其实是想看清楚三个儿子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大儿子建国最先到。
黑色奥迪停在院门口,车轱辘碾过水洼,溅起半人高的泥点子。他撑开一把黑色长柄。髯案锫牡乜缃偶,手里拎着两瓶茅台。
“爸,生日快乐。”他把酒往桌上一搁,手机就响了,“喂,张总,那个项目……对,我马上看方案……”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小王,你把那个报批文件再改一下,我晚上回去看。”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建国是三个儿子里最有出息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在房地产公司做项目经理,年薪三十万出头。每次回来都穿得周周正正,说话中气十足,在这条街上走路都带风。街坊邻居提起他,都说“张德厚家老大有本事”。
可我知道他过得不容易。
有一回我去省城看他,在他公司楼下等他下班。等到晚上十点,他才从写字楼里出来,领带松了,头发乱了,眼睛熬得通红。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爸,你怎么来了?”
我问他吃饭没有,他说吃了。可我明明看见他包里塞着两盒方便面。
二儿子建军是骑着电动车来的。
后座绑着一箱牛奶,雨衣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他嘿嘿笑着喊了声“爸”,把牛奶放在墙角,搓着手找毛巾擦脸。
“路上堵车,绕了条远路。”他笑着说。
我知道他在撒谎。他那条路线不堵车,他只是舍不得打车,骑了三十里地的电动车来的。路上雨大,他在一个桥洞底下躲了二十分钟,裤腿上的泥点子还没干透。
建军是三个儿子里最没出息的,他自己知道。
他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开了十几年货车,连个正经的学历都没有。他媳妇刘芳在服装厂做手工活,钉一件扣子五毛钱,一个月挣一千多。他们租着六十平的出租屋,女儿小雨在打工子弟学校上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他从来没跟我开过口。
三儿子建华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从省城坐大巴回来的,背着个旧书包,进门先喊“爸”,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祝爸爸身体健康”。
“我自己做的。”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钱买好的。”
建华还在读大学,大三,学计算机。他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一千五,其中一千是我给的,五百是他自己做家教挣的。他没什么钱,银行卡里只有八百块,那是他攒了半年准备买二手电脑的。
我看着这三个儿子,心里翻江倒海。
饭桌上,我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了。这个动作我练了三天,要的就是那种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效果。
“爸,您怎么了?”建国先发现不对。
我叹了口气,声音故意放得很低:“厂里……厂里效益不好,我这个退休的,退休金可能要停发一段时间。”
满桌寂静。
“啥意思?”建国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
“就是……暂时发不出来了。说是要等上面研究,可能要半年,也可能一年。”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秀兰在旁边搭腔:“你爸愁得三天没吃好饭了。”
我偷偷观察三个儿子的反应。
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他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嚼了两下,没说话。
建军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放在桌上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建华愣愣地看着我,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愧疚。
那一刻,我心跳得厉害。
我撒谎了。我对三个儿子撒了谎。
但我想知道,这个谎,会照出什么样的真相。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红烧肉剩了大半盘,糖醋鱼几乎没动过,只有那盘花生米被吃完了。建国接了两个电话,建军一直低着头扒饭,建华筷子悬在半空发呆。
临走的时候,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爸,别想太多,有我呢。”
建军帮我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好,把垃圾袋拎到门口,说了句“爸,我下回再来看你”。
建华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紧,然后松开,背着书包走进雨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三个儿子消失在雨幕中。
秀兰走出来,站在我身边:“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再看看。”我说。
那天晚上,建国回到城里的家已经是九点多了。
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在车里坐了十分钟。副驾驶上放着那两瓶茅台——他又拎回来了。他本来是想让老爷子高兴高兴,可现在这情况,他觉得这酒太扎眼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余额还有六万三。这个月房贷要还八千二,车贷三千五,儿子补习班续费四千八,老婆的信用卡账单还没出来,但估计不会低于两万。
他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老爹今天饭桌上的样子。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他们,手指一直在抖。他想起老爹说“退休金可能要停发”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在试探什么。
他心里堵得慌。
他给老婆打了个电话:“喂,我爸那边……退休金出了点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意思?”
“就是暂时发不出来了,可能要一段时间。”
“那关我们什么事?你爸不是还有你妈吗?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两个弟弟?”
建国没说话。
“我跟你说建国,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房贷车贷孩子上学,哪一样不要钱?你爸那边要是真困难,你给个一千两千的表示表示就行了,别犯傻。”
“我知道了。”建国挂了电话。
他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给老爹转了五千。
转账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这五千块,是他这个月所有的零花钱——本来打算给自己换个新手机的,那个旧手机屏幕碎了半年了,他一直没舍得换。
但他还是点了确认。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就当是孝敬老爷子的。可内心深处,他知道,这五千块里有一半是愧疚,有一半是敷衍。他不想回那个家,不想面对老爹那张愁苦的脸。他宁可给钱,给钱了,他就觉得自己尽到责任了。
他下了车,走进电梯。电梯里信号不好,手机震了一下他才看到,是老婆发来的微信:“转了?”
“转了。”
“转了多少?”
“五千。”
“你疯了?!”
他没回。
电梯到了,他走出去,掏钥匙开门。儿子跑过来喊爸爸,他蹲下来把儿子抱在怀里。那一刻,他想起了小时候,老爹也是这样抱他的。
可他把那份想念压下去了。
建军回到自己那个六十平的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媳妇刘芳还没睡,在灯下做手工活——给附近服装厂钉扣子,钉一件五毛钱。桌上堆着一大包衣服,她的手指头上全是针眼。
“回来了?”刘芳抬头看了他一眼,“爸咋样?”
“不太好。”建军把湿透的雨衣挂在门口,换了拖鞋,“爸说退休金可能要停发。”
刘芳停下手里的活:“停发?那他们老两口怎么过?”
建军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烟,又放回去了——他戒烟半年了,为了省钱。
“我想给爸拿点钱。”他说。
刘芳沉默了一下:“拿多少?”
“我不知道……咱们存折上还有多少?”
“一万二。”刘芳的声音很轻,“那是给小雨明年上初中准备的。”
建军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他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一个月挣六千,刘芳做手工活一个月挣一千多。他们在城里租房子。∮暝诖蚬ぷ拥苎I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建军从来没跟家里说过。
他是三个儿子里最没出息的,他自己知道。大哥是项目经理,三弟是大学生,他呢,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开了十几年货车,连个驾照都是A2的,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给人开车。
但他记得小时候,家里穷,老爹一个人上班养活全家。有一年冬天,他想要一双白球鞋,老爹愣是加了一个月的夜班,给他买了。那双鞋他穿到破了都没舍得扔。
“我给爸买点东西吧。”建军说,“营养品什么的,他不是血压高吗?”
刘芳点点头:“行,明天我去买。”
“买好点的。”
“知道了。”
第二天,刘芳去药店买了一箱营养品——一盒降压茶,一罐蛋白粉,还有一瓶钙片,总共花了三百多。建军又去超市买了一箱牛奶,一起放在电动车上。
他骑着电动车回了老家,把东西放在门口,没进去。
他怕进去了不知道说什么。他怕老爹问他“你过得好不好”。他怕自己绷不住。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骑着电动车走了。
后视镜里,他看见老爹打开门,拎起那箱营养品,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他加快了速度,没敢回头。
建华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坐在堂屋里,看着老爹收拾碗筷。老爹的背影佝偻着,走路的时候有点跛——那是年轻时候在厂里落下的伤。
“爸。”他叫了一声。
“嗯?”
“我……”建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还在读大学,大三,学的是计算机。他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一千五,其中一千是老爹给的,五百是他自己做家教挣的。他没什么钱,银行卡里只有八百块——那是他攒了半年准备买二手电脑的。
“爸,我回去以后找个兼职。”他说。
老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好好读书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可是……”
“没啥可是的。”老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两个哥哥都成家了,就你还在读书。你读出来,比啥都强。”
建华低下头。
他想起老爹那双粗糙的手。那双手在机械厂干了四十年,指头上全是老茧,冬天会裂口子,贴满胶布。那双手曾经把他举过头顶,曾经给他系鞋带,曾经在他发烧的夜里一遍遍摸他的额头。
而现在,那双手在发抖。
他回到学校以后,坐在宿舍里发呆。室友叫他去打游戏,他没去。他打开电脑,找了三份兼职——一份是给高中生补习数学,一份是帮老师做项目,还有一份是给一个公众号写稿。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他不再吃食堂的红烧肉,改吃素菜。他把每个月的生活费压缩到了八百块。
他知道,八百块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他还是做了。
一个月后,秀兰绷不住了。
“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她坐在床边,一边叠衣服一边问我。
我没说话。
这一个月,我收到了很多东西。
建国转了五千块,就再也没打过电话。我给他打过两次,一次他说在开会,一次他说在忙。我没提钱的事,他也没问。
建军送了一箱营养品,还托人带了一千块钱。那一千块是皱巴巴的,有十块的、二十的,凑在一起。我知道,那是他媳妇做手工活挣的。
建华没给钱。他还在读书,他能给什么?
但我看到了他朋友圈里的一条动态,设置了“仅自己可见”,但他忘了屏蔽我。那条动态写着:“我要努力,我要让爸爸过上好日子。”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秀兰又说:“你别装了,三个孩子都不容易。”
“我知道他们不容易。”我说,“我就是想知道,谁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得比秀兰以为的更多。
建国给的那五千块,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老婆跟我老伴打电话告状,说建国这个月连烟都戒了,每天中午带饭,就为了省那点钱。我听了以后,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建军那一千块,是他媳妇钉了两个月扣子攒的。刘芳的手上全是针眼,建军每天开货车开到半夜。他们自己过得那么难,还惦记着我。
建华呢?他没给钱,但他把他那个旧手机卖了,换了一个更旧的,然后把差价存了起来。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我什么都知道。
上个月,我去学校看他。他没在宿舍,我在图书馆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算法导论》,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馒头。
我没叫醒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我哭了。
我决定摊牌。
那天是周末,我把三个儿子都叫回来了。
建国还是开着那辆奥迪,建军还是骑着那辆电动车,建华还是坐大巴回来的。他们坐在堂屋里,等着我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打开抽屉,拿出三个信封。
“老大。”我把第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你给我的五千块,我一分没花,还给你。”
建国愣住了:“爸,你这是……”
“老二。”我把第二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你给的一千块,我也没花。”
“老三。”我把第三个信封放在桌上,“你没给我钱,但这个信封里有一万块。是我和你妈攒的,给你买电脑的。”
三个人都沉默了。
“爸,你到底想说什么?”建国先开口,声音有点抖。
我坐下来,看着他们三个。
“我没失业。”我说,“退休金照发,每个月四千二,一分不少。”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爸,你骗我们?”建国的脸色变了。
“我骗你们,是我不对。”我看着他,“但我没办法。我想知道,我要是真倒了,你们谁能接得住我。”
“所以你就在这考验我们?”建国的声音高了起来,“爸,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怎么过的吗?我老婆天天跟我吵架,我连烟都戒了,中午带饭,被同事笑话,你就为了测试我?”
“建国。”建军拉了他一下。
“你别拉我!”建国甩开他的手,“爸,你知道吗?你这样做,太让人寒心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说:“建国,你给的那五千块,是你这个月所有的零花钱。你老婆给我老伴打电话,说你把换手机的钱都给我了。你嘴上不说,但你心里有我。爸知道。”
建国的眼圈红了。
“建军。”我转向二儿子,“你那一千块,是你媳妇钉扣子钉了两个月攒的。你们自己过得那么难,还要给我凑钱。你骑着电动车跑了三十里地,连顿饭都没吃就走了。爸也知道。”
建军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建华。”我看着小儿子,“你没钱,可你把手机卖了,每天吃馒头咸菜,一天打三份工。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建华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是要你们的钱。”我说,“我就是想看看,你们的心还在不在这个家。”
建国坐在车里,没有发动引擎。
他想起老爹说的那句话——“你给的那五千块,是你这个月所有的零花钱。”
他怎么知道的?
他掏出手机,想给老爹打个电话,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按下去。
他想起这一个月,他老婆跟他吵了三次架,每次都是因为钱。他说“我爸养我这么大,我给点钱怎么了”,他老婆说“你爸又没死,你急什么”。
他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点了根烟——戒了一个月,又抽上了。他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然后把烟掐灭了。
他发动了车,调头,往老家的方向开去。
建军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刘芳在旁边问他:“爸找你干啥?”
“没事。”他说。
“没事你眼睛红什么?”
建军没说话,躺下来,拉过被子蒙住头。
他在被子里哭了。
他想起小时候,老爹骑自行车送他上学,他坐在后座上,抱着老爹的腰。老爹的后背很宽,很暖。他那时候觉得,老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可现在老爹老了,需要人照顾了,他却什么都给不了。
刘芳掀开被子,看见他在哭,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抱住了。
“咱们以后多回去看看爸。”她说。
建军点了点头。
建华回到学校,坐在宿舍楼的台阶上。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看了很久。然后他删掉了那条动态,重新发了一条:
“我要努力,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我爸爸在等我。”
他发完,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图书馆走去。
那天晚上,建国又回来了。
他敲开门的时候,我正在看电视。秀兰去开的门,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建国?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找爸说点事。”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建国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瓶酒。
“爸。”他叫了一声。
“进来吧。”
他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把酒放在茶几上。
“那五千块你拿着吧。”他说,“我不该跟你发火。”
“我说了,那钱还给你。”
“爸,”他看着我,“我不是心疼那五千块。我是觉得……你这样做,让我觉得自己很混蛋。”
我没说话。
“这一个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他低着头,“如果我是你,我会不会也这样做。”
“你会吗?”
他沉默了很久:“会。”
我笑了。
“爸,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里。你说你知道我老婆给我打电话告状,你知道我戒烟,你知道我带饭……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不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在逼你们。”
“可你还是逼了。”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爸,我承认,我给那五千块的时候,心里有一半是敷衍。我想的是,给钱了事,我就不用回去看你了。”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你最后还是把钱还给我了。”
“因为我要的不是钱。”
我们父子俩坐在那里,谁也没说话。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我根本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建国说:“爸,以后我每个月都回来。”
“不用每个月,有空就回来。”
“我尽量。”
他站起来,把那两瓶酒放在柜子里:“这酒你留着,等我下次回来,咱爷俩喝。”
“行。”
他走了以后,秀兰从里屋出来,问我:“咋样?”
“挺好。”我说。
“那你还装失业吗?”
“不装了。”
她笑了:“早该这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
建国真的每个月都回来。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点熟食,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回来坐坐。他老婆一开始不乐意,后来也跟着来了。她发现老家的院子里有棵枣树,秋天的时候打枣特别有意思。
建军还是骑电动车回来,但他不再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他会留下来吃饭,跟老爹喝两杯,然后帮老爹修修院子里的篱笆,换换灯泡。
建华毕业了,在省城找了一份程序员的工作。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他给老爹买了一件羽绒服,给老妈买了一双鞋。老爹试衣服的时候,嘴里说“花这钱干啥”,脸上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年过年,三个儿子都回来了,带着媳妇孩子,把老屋挤得满满当当。
建国在厨房里炒菜,建军在院子里放鞭炮,建华在屋里教老爹用智能手机。
秀兰坐在灶台边烧火,跟我说:“你看,这个家多好。”
我点了点头。
我想起半年前,我假装失业的那天晚上。满桌寂静,三个儿子各怀心事。
现在我明白了,人心是经不起测试的,但也是经得起考验的。
我叫张德厚,今年六十岁。
我有一个老伴,三个儿子,两个孙子,一个孙女。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在机械厂干了四十年,退休金四千二。可我养大了三个儿子,他们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难处。
大儿子建国,表面风光,其实压力大得很。他给的那五千块,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他爱这个家,只是不擅长表达。
二儿子建军,日子过得紧巴,可他的心最软。他那一千块,是他媳妇钉扣子钉出来的。他没什么钱,可他有的是真心。
三儿子建华,还在读书,他给不了我什么。可他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一天打三份工,就为了让我过上好日子。他给不了我钱,可他给了我盼头。
那天我把他们叫回来,把信封还给他们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有震惊,有愤怒,有愧疚,也有释然。
后来建国问我:“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说:“因为我想知道,我养了三个儿子,到底养出了什么。”
他没说话。
我又说:“现在我知道了。我养出了三个好儿子。”
他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那天晚上,我们爷四个喝了很多酒。建国说他的项目,建军说他的货车,建华说他的代码。我听不懂,但我爱听。
喝着喝着,建国突然说:“爸,你以后别装了。”
“不装了。”
“你要是缺钱,跟我们说。”
“不缺。”
“你要是想我们,也跟我们说。”
“好。”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躺在床上,想起很多事。
我想起三个儿子小时候,围着桌子抢花生米吃。我想起建国第一次拿奖状回来,我把他抱起来转了三圈。我想起建军学骑自行车,摔了十七次,膝盖上全是疤。我想起建华考上大学那天,我请全厂的人吃了顿饭。
我想起我的父亲。
他也是个工人,也养大了三个儿子。他走的那天,我在他床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德厚。獗沧用桓忝橇羯,就留了个家。”
我当时不懂。
现在我懂了。
第二年秋天,我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
三个儿子回来帮我挖坑、浇水、培土。建国扶着树苗,建军填土,建华浇水。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忙活。
枣树栽好了,建国拍了拍手上的土,说:“爸,这树啥时候能结果?”
“得等几年。”
“那我们就等几年。”
我笑了。
我知道,树会慢慢长大,儿子们也会慢慢变老。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那天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金黄色。我坐在枣树下,三个儿子围坐在我身边。秀兰端着一盘花生米出来,放在石桌上。
建国倒了一杯酒,递给我。
建军抓了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
建华拿出手机,说:“爸,我给你拍张照。”
我摆了摆手:“别拍别拍,老了,不好看。”
“好看。”建华说,“爸,你最好看。”
我没再推辞。我坐在枣树下,端着酒杯,看着镜头,笑了。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我想——
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