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棋牌官方网址大全: 我前夫很懒,和他离婚后,嫁他堂哥,同居第一天,发现他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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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夫很懒,和他离婚后,嫁他堂哥,同居第一天,发现他和前夫真不一样
第一章 撞破
推开那扇门的瞬间,我整个人是僵住的。
钥匙还捏在手里,指尖冰凉,玄关的灯刺得我眼眶发酸。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某种木质调的香薰,跟陈明身上那股汗酸混着方便面调料包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但让我僵住的不是味道。
是茶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和旁边整整齐齐摆着的一盒布洛芬。
“你那个……我查了,经期喝这个管用。”
陈建国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系得板板正正,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面粉。他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声音低下去:“不知道你几点到,就先煮了。面刚和好,一会儿擀。”
我站在玄关,鞋都没换,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
——我和陈明结婚三年,他从没给我煮过一碗面。更别说红糖姜茶,更别说记住我的经期。
而陈建国,是我前夫的堂哥。
三天前,我刚和陈明办完离婚手续。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陈明还叼着烟,斜着眼看我:“苏晚,你别后悔。离了我,你上哪儿找像我这样的?”
我懒得回他,拦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在车上,我打开手机,看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三个字:陈建国。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陈建国,陈明的堂哥,大他四岁。我和陈明结婚的时候见过他几面,话不多,在镇上开个小五金店,长得也不算出挑,就是那种扔人堆里找不着的老实人。印象最深的是婚礼那天,陈明喝多了耍酒疯,把桌上的碗摔了,是陈建国默默弯腰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还跟酒店服务员道歉。
当时我心里就闪过一个念头:同样是老陈家的人,怎么做人的差距这么大?
但我从没往别处想。
直到我离婚的第二天,我妈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试探:“晚晚,你猜谁来找我了?”
“谁?”
“陈建国。他拎了两箱牛奶,还有一兜子水果,坐了一个多小时,就问了问你的事。”
我妈顿了顿:“他问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沉默了。我妈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他说他想照顾你。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自己跟晚晚说。”
“他就把你的微信要走了。”
我那天晚上失眠到凌晨三点。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明躺在沙发上打游戏、袜子塞在沙发缝里的样子。厨房水槽里堆了三天的碗,洗衣机里搅成一团的衣服,每个月工资到账三天就花光,还要伸手问我要钱买烟。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家,他连灯都不开,窝在沙发上刷短中华棋牌官方网址大全,看到我回来第一句话是:“饭呢?”
我提过离婚,提过很多次。
第一次提的时候,他哭了,跪在地上说他改。我信了。
第二次提的时候,他把家里的电饭煲砸了,说我要是敢走他就去我公司闹。我忍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到后来我已经懒得提了,因为我知道他改不了。
直到那个下雨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五,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带我去医院。电话那头传来游戏音效的声音,他很不耐烦:“你自己不会打车去。课艺獍雅盼淮蛲暝偎。”
我自己打车去了医院,挂完水回来,他还在打游戏。桌上摆着外卖盒子,吃剩的麻辣烫汤汁洒了一桌。
我看着他,突然就不生气了。
就是那天,我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离婚的时候,陈明大概以为我只是闹闹。直到我把离婚协议拍在他面前,他才慌了。但他慌的方式是骂我:“苏晚你有没有良心?我当初娶你花了多少钱?你现在说走就走?”
我没理他,净身出户,连陪嫁的那台冰箱都没要。
我只想离开。
而陈建国,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的。
他微信上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苏晚,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但如果你以后想找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我就在这儿。”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三个字:“为什么?”
他回:“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你该被人好好对待。”
我在手机这头哭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我刚离婚。”
他说:“我知道。我不急。你先把自己照顾好。”
就这样,我们聊了半个月。他每天雷打不动地问一句“今天吃饭了吗”,有时候会发一张自己做的菜的照片过来,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摆盘说不上好看,但一看就是热乎的、现做的。
和陈明在一起三年,我吃的要么是外卖,要么是泡面,要么是我自己做完了端到他面前。
我从来没被人问过“今天吃饭了吗”。
然后陈建国说:“你要是不嫌弃,搬过来住吧。我这房子虽然不大,但能给你遮风挡雨。”
我答应了。
从答应到搬过来,中间只隔了三天。
我拎着一个行李箱,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从市里到了镇上。一路上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毕竟他是陈明的堂哥,这层关系摆在这里,以后逢年过节免不了要碰面。
但当我推开那扇门,看到那碗红糖姜茶的时候,我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了。
陈建国不知道,我上一段婚姻里缺的从来不是钱,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
我缺的,就是有人把我放在心上。
他给我盛面的时候,我注意到碗里的荷包蛋是溏心的——我随口在微信上提过一次,说我爱吃溏心蛋。
他记住了。
我低头吃面的时候,眼泪一滴一滴往碗里掉。
陈建国坐在对面,局促地搓着手,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好吃吗?”
我摇头,哽咽着说:“好吃。太好吃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以后天天给你做。”
第二章 旧影
陈建国这个人,话少,但做的事多。
我搬过来第三天,下班回来就看见阳台上多了一排晾衣架,崭新的,不锈钢的,比之前那个生锈的铁架子高了半截。
“我看你个子高,之前那个你晾衣服老得踮脚。”他一边拧螺丝一边说,都没回头看我。
我站在阳台门口,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后背的衬衫被汗洇湿了一小块。
那一刻我想起陈明。我们家阳台的晾衣架坏了三个月,我催了他无数次,他每次都说“明天弄”,那个明天一直没来。后来我自己买了新的,自己装的,螺丝拧歪了,衣架至今都是斜的。
陈建国不一样。
他从来不说“明天”,他说的是“我这就去”。
搬过来第一个星期,他带我去了他的五金店。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螺丝螺母按型号分门别类装在透明格子里,墙上挂着的工具擦得锃亮。他给我介绍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乱七八糟的,你别嫌弃。”
我扫了一圈,说:“比我前夫那个游戏房整齐一百倍。”
他愣了一下,然后憨憨地笑了。
那天下午,我在店里帮他理货。来了个老太太买水龙头,挑了半天,陈建国一句不耐烦的话都没有,蹲下来把每一个型号的优缺点都说了一遍。老太太最后买了一个最便宜的,他也没变脸色,还追出去告诉人家怎么装。
我靠在货架旁边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是那种——原来男人可以是这样的。
原来男人可以耐心地跟人说话,可以不吼不叫,可以踏踏实实地把一件小事做好。
和陈明在一起的三年,我活得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他打游戏到半夜,我睡不着;他乱花钱,我提心吊胆;他冲我吼,我忍着;他摔东西,我躲在卧室里锁上门。
我从来没想过,日子可以这么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搬过来第十天,陈建国带我去镇上赶集。
集市很热闹,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他停下来,问我:“吃吗?”
我愣了一下。陈明从来不会问我吃不吃什么,他只会买他自己想吃的,然后嫌我事多。
我点头。他买了两串,一串山楂的,一串橘子的。递给我的时候,他把橘子的那串给了我:“山楂的太酸了,你胃不好。”
我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他挠了挠头:“你之前发朋友圈,说半夜胃疼睡不着。我记着了。”
我翻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那条动态是半年前发的,那时候我还没离婚,还在和陈明吵架。评论区里一堆人问我怎么了,陈明一个字都没回。
陈建国不仅看到了,还记住了。
逛完集回家的时候,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我走在陈建国旁边,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忽然说:“苏晚。”
“嗯?”
“你要是觉得这里不好,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夕阳映得发红,眼神看着前方,声音很平静。
“但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我就好好跟你过。”
我停下脚步。
他也停下来,转头看我,目光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我只是点了点头。
他笑了,那种很轻的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走吧,回家做饭。”
第三章 他的秘密
搬过来半个月的时候,我发现了陈建国的一个秘密。
那天他出去送货,手机落在家里了。我本来不想看的,但屏幕亮了,弹出一条微信。
备注是“陈明”。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哥,你把她弄到手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
但紧接着,我看到下面还有一条更早的消息,是陈建国回的:“你闭嘴。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再往上翻,是陈明发的:“哥,你要是真喜欢她,我不拦着。但你得给我点好处吧?毕竟是我前妻。”
陈建国的回复很简短:“你要不要脸?”
陈明没再回。
我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陈明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陈建国喜欢我。
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陈建国弯腰捡碎瓷片的样子。想起他每次来家里做客,都坐在角落里不吭声。想起有一次陈明喝多了骂我,陈建国站起来说“你少说两句”,被陈明怼了一句“关你屁事”,他攥了攥拳头,又坐回去了。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看不惯弟弟欺负人。
原来不是。
他看了我很久。
比我想象的久得多。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被一个人默默喜欢了那么久,而我浑然不觉。而那个人,用最笨拙、最安静的方式,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朝我伸出了手。
门响了。
陈建国拎着一袋子菜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菜,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哑:“苏晚,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承认,我早就……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破坏你们。你们离婚,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我没什么本事,就一个小五金店,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想着,你要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就好好对你。”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他手里的菜接过来。
“陈建国。”
他抬头看我。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那时候是陈明的媳妇。我要是说了,成什么人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诚恳。
“那你现在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但比起别人说闲话,我更怕你过得不好。”
那天晚上,我炒了两个菜,他吃了三碗饭。
吃完饭他洗碗,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洗碗的样子很认真,每一只碗都冲两遍,然后用抹布擦干,码得整整齐齐。陈明从来不洗碗,他只会把碗往水池里一扔,说“你明天洗”。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苏晚……”
“别动。”我把脸贴在他后背上,眼泪洇湿了他的衬衫。“让我抱一会儿。”
他放下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轻轻覆上我的手背。
没有说话。
厨房的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终于找对人了。
第四章 婚礼上的闹剧
我和陈建国领证那天,是个星期三。
镇上民政局人不多,我们排在第三个。前面是一对小年轻,吵吵闹闹的,女孩嫌男孩不浪漫,男孩嫌女孩事多。我和陈建国站在他们后面,他手里攥着两个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紧张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怕你反悔。”
我笑了:“我反悔什么?”
他认真地看着我:“怕你嫌弃我。”
我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心酸。这个人,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不知道自己比陈明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轮到我们的时候,他签字的笔都在抖。
我签完字,他还在抖。
“陈建国,你至于吗?”
他抬头看我,眼圈居然红了:“苏晚,谢谢你。”
我愣住了。
谢谢我。
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嫁给他而已。他说谢谢我。
领完证出来,他站在民政局门口,攥着那个红色的小本本,看了又看。然后他忽然说:“我得给妈打个电话。”
他说的妈,是我妈。
他拨过去,电话接通了,他开口第一句就是:“妈,我跟苏晚领证了。”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带着笑意:“好好好,你们好好过日子。”
陈建国点头,点得特别用力,像是电话那头能看见似的:“妈你放心,我一定对苏晚好。”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跟我妈保证的样子,鼻子一酸。
陈明从来没给我妈打过电话。过年过节都是我一个人回去,他要么说忙,要么说不想去,要么去了就板着脸坐在一边玩手机。我妈做了一桌子菜,他连句“好吃”都没说过。
而陈建国,领完证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报平安。
那天晚上,我们在镇上小饭馆吃了一顿饭。就我们俩,点了四个菜,陈建国还要了一瓶啤酒。他酒量不好,喝了半瓶脸就红了。
“苏晚。”他隔着桌子叫我,眼神迷蒙。
“嗯?”
“我以后每天给你做饭。”
“好。”
“我以后不惹你生气。”
“好。”
“我以后……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建国,你不用什么都听我的。咱们俩商量着来。”
他点头,点得像个拨浪鼓。
那顿饭吃到很晚,回家的时候他走路都在晃。我扶着他,他忽然停下来,捧着我的脸,认认真真地说:“苏晚,你好看。”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脸一热:“你喝多了。”
“没喝多。就是好看。”
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
像是怕碰碎了似的。
我心里那块一直被踩踏、被漠视、被当作家务机器和提款机的地方,突然被人小心翼翼地捧起来了。
那种感觉,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面,被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到,开始一点点融化。
然而好日子没过几天,陈明就找上门了。
那天是周末,我和陈建国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大门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哐”的一声巨响。
陈建国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明,一身酒气,眼圈发红,身后还跟着两个他不三不四的朋友。
“陈建国,你他妈真把她娶了?”陈明指着他,手指戳到他胸口。
陈建国没动,声音很平静:“你有事说事,别动手。”
“我动手怎么了?”陈明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冲进院子,看见我站在晾衣架旁边,眼睛瞬间红了。“苏晚,你行啊你,离了我转头就嫁给我哥,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我看着他,那个我曾经叫了三年丈夫的男人。他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鞋上沾着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我忽然觉得陌生。
“陈明,你走吧。”我说,“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他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腕,“你是我老婆!”
“前妻。”我甩开他的手,“法律上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你——”他扬起手,像是要打我。
但他的手还没落下来,就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陈建国站在我面前,把他的手腕捏得死死的。他平时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
“陈明,你闹够了没有?”
陈明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他身后的两个朋友想上来帮忙,被陈建国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这是我家,苏晚是我老婆。你再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我从没听过陈建国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平时那么温吞的一个人,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连跟人讲价都不会大声。可这一刻,他站在我面前,像一堵墙。
陈明被他攥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酒也醒了一半。他骂骂咧咧了几句,最后被两个朋友拖着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但唯独没有后悔。
他走了以后,陈建国转过身来,握住我的手,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他弄疼你了吗?”
我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了。
“苏晚,你别哭。”他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他以后不敢来了,我保证。”
我抓住他的手,哭着说:“陈建国,你刚才好凶。”
他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就是急了。”
“你以后别那么凶了。”
“好,不凶。”
“但是——”我吸了吸鼻子,“刚才那样,挺帅的。”
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第五章 前婆婆上门
陈明来闹过之后,消停了几天。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一个星期后,我前婆婆——陈明的妈,陈建国的大伯母,找上门来了。
那天陈建国去店里了,我一个人在家。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洗衣服,手上都是泡沫。擦了擦手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烫着小卷发,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苏晚。”她叫我,语气不冷不热。
“伯母。”我叫了一声。
她没应,直接从我身边挤进了屋,眼睛四处打量了一圈,嘴角撇了撇:“这房子够小的。”
我没接话。
她坐在沙发上,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这是陈明让我带来的,说你落在家里的东西。”
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支口红、一条围巾,还有一个旧手机壳。都是我不想要的东西。
“替我谢谢他,不用了。”
“苏晚。”她忽然换了语气,语重心长起来,“你跟伯母说实话,你跟建国……是不是为了气陈明?”
我看着她,觉得有点好笑。
“伯母,我为什么要气他?我跟他已经离婚了。”
“那你为什么偏偏嫁给他堂哥?这不是存心让我们老陈家难堪吗?你知道外面人怎么说吗?说我们陈家兄弟俩围着一个女人转,丢不丢人?”
我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来送东西的,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伯母。”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嫁给谁是我的自由。陈建国对我好,我愿意跟他过。至于外面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她声音拔高了,“我养了陈明这么大,现在他离了婚,天天在家喝酒,连班都不上了。你倒好,转头就嫁给他哥,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打断她,“他不上班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苏晚,你别得意。你以为陈建国是什么好人?他以前谈过一个对象,谈了五年,人家姑娘最后跑了,你猜为什么?”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因为他闷!不会说话!不懂浪漫!人家姑娘跟他五年,他连句好听的话都没说过。你要不是陈明的前妻,你以为他会看上你?”
她说完,站起来,拎起包,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
“我是来提醒你的。别以为换了个男人就换了命。你这种女人,嫁谁都不会幸福。”
门被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说的那些话,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在我最脆弱的地方。我知道她是故意的,知道她是来泄愤的,但那些话还是在我心里生了根。
陈建国以前谈过一个对象?
五年?
人家跑了?
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那天晚上陈建国回来,我已经做好了饭。他洗手坐下,吃了两口,抬头看我:“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他放下筷子:“苏晚,你有事瞒不过我。”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以前谈过对象?”
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谈过。”
“五年?”
他沉默了几秒:“嗯。”
“为什么分手?”
他低下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嫌我闷。嫌我不会说话,不会哄人。后来跟一个开饭店的走了。”
我看着他,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东西。
“陈建国。”
他抬头看我。
“我不嫌你闷。”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不敢完全相信的东西。
“你以前那个对象,她不懂你。”我握住他的手,“你话少,但你做的多。你嘴笨,但你的心是热的。这比什么都强。”
他攥紧了我的手,攥得很紧。
“苏晚。”
“嗯?”
“我不会让你走的。”
“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把我抱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老式钟摆。
“陈建国。”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好。”
“不管是什么事。”
“好。”
我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第六章 怀孕
结婚两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起来恶心,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没在意。结果连着恶心了三天,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去药店买了验孕棒,一测,两条杠。
我拿着验孕棒站在卫生间里,手都在抖。
第一反应是高兴。第二反应是害怕。
高兴的是,我和陈建国有孩子了。害怕的是,陈明和他妈会不会来闹。
我把验孕棒收起来,决定先不告诉陈建国。等去了医院确认了再说。
但陈建国是什么人?他那双眼睛毒得很。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我:“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啊。”
“你下午没喝咖啡。”
我愣了一下。我每天下午都要喝一杯速溶咖啡,这个习惯他都知道。
“胃有点不舒服,就没喝。”
他看了我两秒,没再问。
第二天,他下班回来,手里多了一个袋子。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叶酸、孕妇奶粉,还有一本《孕期指南》。
“你知道了?”
他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点高兴,又有点紧张。
“你怎么知道的?”
“你早上吐了。”
我看着他,哭笑不得:“你天天盯着我看?”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不是天天。就是……看你比平时累。”
我走过去,抱住他。
“陈建国,你要当爸爸了。”
他抱着我,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苏晚,我会努力挣钱的。”
“我知道。”
“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我知道。”
“我……我不会像陈明那样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圈又红了。
“你当然不会。”我笑着说,“你是陈建国啊。”
他用力点头,然后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
“还听不到呢。”我推他。
“我知道。”他闷声说,“先打个招呼。”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连跟没成型的孩子打招呼都这么认真。
怀孕的日子,陈建国把我当瓷娃娃一样供着。
早上他先起床,把早饭做好才叫我。中午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每天跑回来给我做午饭。晚上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我有时候觉得他太紧张了,说:“你不用这样,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他每次都点头说“好”,然后第二天照旧。
有一次我半夜饿了,随口嘟囔了一句“想吃酸辣粉”。他二话不说穿衣服出门,骑车去了镇上唯一一家还开着的夜宵摊,买了一份回来。
我捧着那碗酸辣粉,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心里又暖又酸。
“陈建国。”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对你好。”
我低下头吃粉,眼泪掉进汤里。
以前和陈明在一起的时候,我孕吐过一次——那次是意外怀孕,后来没保住。我吐得昏天黑地,陈明躺在沙发上玩游戏,连头都没抬。我让他给我倒杯水,他说“你自己去,我这把排位”。
后来孩子没了,他也没安慰过我一句。
我那时候以为男人都是这样。
原来不是。
原来有一种男人,会半夜出门给你买酸辣粉。会在你吐的时候给你拍背。会记住你所有的习惯和偏好。会在你还没开口的时候就察觉到你不舒服。
原来我以前过的,根本不算日子。
第七章 陈明的搅局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陈明又来了。
这次他没喝酒,也没带人。他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着比以前瘦了一圈。
“苏晚。”
我站在门口,没让他进来。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他往院子里张望了一眼,“听说你怀孕了。”
“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晚,我就是想说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不像以前那么讲究了,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以前是我不好。我太懒了,太不把你当回事了。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日子不好过。”他苦笑了一下,“没人做饭,没人洗衣服,家里乱得跟猪窝一样。我妈隔三差五来骂我一顿,说我把好好的媳妇作没了。”
我没说话。
“苏晚,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说,你嫁给建国,是对的。他比我强。”
他把水果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我妈之前来闹过你,你别放在心上。她就是嘴碎,人不坏。”
我没应。
他走了以后,我站在门口很久。
陈建国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口那袋水果,皱了皱眉:“陈明来过了?”
“嗯。”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说了句对不起。”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袋水果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他以前对不起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建国,你吃醋了?”
他耳根红了:“没有。”
“你就是吃醋了。”
“……没有。”
我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走吧,进屋做饭。我饿了。”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眼神柔和下来。
“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笑了,那种很轻的笑。
“好。”
第八章 孩子出生
孩子出生那天,陈建国在产房外面站了六个小时。
我妈后来告诉我,他一动不动,像根钉子一样钉在门口,护士叫他去坐着等,他也不去。
我出来的时候,他冲过来,第一句话是:“苏晚,你怎么样?”
第二句话是:“疼不疼?”
第三句话才是:“孩子……挺好的。”
我虚弱地笑:“你连孩子都没看一眼?”
他这才想起来似的,转头看了一眼护士怀里的小婴儿,然后又转回来握住我的手。
“你没事就好。”
我妈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晚晚,你这次找对人了。”
我生的是个女儿。
陈建国抱着她的时候,手都在抖。他笨手笨脚地托着她的头,嘴里念叨着:“小、小丫头……”
女儿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动了!”
我躺在病床上笑:“她打个哈欠而已。”
他抱着女儿,眼睛亮得像星星:“苏晚,她长得像你。”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皱巴巴的一张小脸,哪里看得出像谁。但他一口咬定:“就是像你。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我懒得跟他争,闭上眼睛休息。
他在旁边哄着女儿,声音很小很轻,像怕吓着她似的。
“小丫头,我是爸爸。”
“以后爸爸给你做饭。”
“爸爸给你买糖葫芦。”
“爸爸什么都给你。”
我闭着眼睛,嘴角翘起来。
陈明以前说过,他不想要孩子,嫌吵,嫌麻烦。现在我看着陈建国抱着女儿的样子,心里想的是——同样是男人,怎么差别这么大?
出院回家后,陈建国把五金店的营业时间缩短了,每天早回来两个小时帮我带孩子。他学会了换尿布、冲奶粉、拍嗝,做得比我还熟练。
有天晚上女儿哭闹不止,我困得睁不开眼。他把我按回床上:“你睡,我来。”
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女儿躺在我旁边,睡得正香。陈建国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半块尿布,歪着头睡着了。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自从嫁给陈建国,我好像特别容易哭。但每次哭,都是因为觉得太幸福了。
第九章 她的秘密
女儿半岁的时候,我发现了陈建国的一个秘密。
那天我在整理衣柜,从最底层翻出来一个旧铁盒子,没锁,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照片。
全是我的照片。
有我结婚那天穿着婚纱的,有在厨房做饭的,有低头看手机的,有笑着跟人说话的。都是偷拍的,角度或远或近,但每一张都拍得很认真。
照片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她今天笑了。”
“她今天穿了红裙子。”
“她今天好像不开心。”
“她今天叫了我一声哥。”
最后一张照片是离婚那天拍的——我拎着行李箱站在民政局门口,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她终于自由了。”
我捧着那些照片,手在抖。
他喜欢了我这么多年。
从我嫁给陈明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看着我。看着我被陈明欺负,看着我忍气吞声,看着我从一个爱笑的姑娘变成一个疲惫的怨妇。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默默地拍下我的每一个瞬间,然后在照片背面写下一行字。
那是他唯一能做的。
我把铁盒子盖上,放回原处。
晚上陈建国回来,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走过去,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
“苏晚,你今天怪怪的。”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陈建国。”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娶我?”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那时候你是我弟媳妇。我不能做那样的事。”
“哪怕我过得不好?”
“哪怕你过得不好。”他的声音很低,“但我会看着你。你受委屈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帮你。你难过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让你开心。我就是……不能越过那条线。”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笨拙的、固执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深情。
“你傻不傻?”
他笑了一下:“可能吧。”
“陈建国。”
“嗯。”
“谢谢你等了这么久。”
他抱紧了我,下巴抵在我头顶。
“不谢。值得。”
第十章 前婆婆的道歉
女儿一岁的时候,陈明的妈又来了。
这次她没踹门,也没骂人。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头发比以前白了不少,整个人缩了一圈。
“苏晚。”
“伯母。”
她看着我怀里的女儿,眼睛忽然红了。
“这是……建国的孩子?”
“嗯。”
她往前凑了一步,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女儿冲她咧了咧嘴,露出两颗小牙。
她忽然捂住嘴,眼泪就掉下来了。
“苏晚,伯母以前对你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指着我鼻子说我“嫁谁都不会幸福”的女人,此刻站在我家门口,哭得像个小孩。
“陈明那孩子被我惯坏了。他爸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什么都依着他。把他惯得又懒又自私,连个媳妇都留不住。”
她擦了擦眼泪:“你跟建国过得好,伯母替你高兴。真的。”
我看着她,心里的那些怨气,忽然就散了。
“伯母,进来坐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了不了,我就看看。这袋东西是给孩子的,都是小衣服小鞋子,我做的,你别嫌弃。”
她把袋子塞给我,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这孩子……长得像建国。”
她笑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了。
“像建国好。像建国踏实。”
她走了以后,陈建国从屋里出来,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以前对你做的事,你别记恨她。”
“我没记恨。”
“她就是……护短。陈明是她儿子,她没办法。”
我看着他:“那你呢?她也是你大伯母。”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时候我爸走得早,我妈改嫁了,是大伯母把我带大的。她对我其实挺好的。就是陈明被惯坏了,她管不住。”
我这才知道,陈建国还有这样的过去。
他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是大伯母收留了他。所以他一直对陈明忍让,因为那是他欠的情。
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陈建国。”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他看着我,目光柔和下来。
“好。”
第十一章 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平淡又踏实。
陈建国的五金店生意越来越好,他在镇上租了个更大的门面,还请了一个伙计。我有时候去店里帮忙,有时候在家带孩子,有时候写点东西投给镇上的小报,赚点零花钱。
女儿长得很快,会走了,会跑了,会叫爸爸了。第一声叫的是“爸爸”,陈建国高兴得抱着她转了三圈,差点闪了腰。
我笑他:“你至于吗?”
他抱着女儿亲了一口:“至于。”
女儿两岁的时候,陈明再婚了。
娶的是邻镇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个孩子。我听说那女人比陈明还强势,管他管得死死的。陈明现在天天按时上班,不敢喝酒,不敢打牌,工资全部上交。
我听了笑了一声。
陈建国问我笑什么。
我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他想了想,也笑了。
陈明的婚礼我们没去,但随了份子。陈建国说:“毕竟是我堂弟。”
我点头:“随你。”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生气?”
“不生气。都过去了。”
他握住我的手:“苏晚,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是皱着眉。现在你爱笑了。”
我愣了一下。
他说得对。
我以前确实不爱笑。和陈明在一起的三年,我几乎忘了怎么笑。每天都是紧绷的,小心翼翼的,像走在钢丝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可以大声笑,大声说话,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陈建国从来不拦着我,他只会在出门前帮我收拾好东西,在包里放一瓶水,在口袋里塞几颗糖。
他把我惯得越来越像个小孩。
有一次我问他:“你把我惯坏了怎么办?”
他说:“惯坏了就惯坏了。我惯的,我负责。”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十二章 他的告白
女儿三岁那年,陈建国生了场病。
不严重,就是感冒发烧。但他烧到三十九度还在店里干活,被伙计硬劝回来的。
我把他按在床上,给他量体温、喂药、敷毛巾。他烧得迷迷糊糊,攥着我的手不撒开。
“苏晚。”
“嗯,我在。”
“你别走。”
“我不走。”
“你以前走的时候,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你。你拎着行李箱,头都没回。”
我愣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想,你要是能回头看我一眼就好了。但你没回头。”
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
“后来你终于回头了。不是看我,是看陈明。你跟他吵架,你哭了。”
“我那时候站在走廊拐角,离你不到十米。我想走过去,但我不能。”
“苏晚,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站在那儿哭,我连递张纸巾都做不到。”
我攥着他的手,眼泪滴在他手背上。
“后来你离婚了。我高兴了一晚上,又觉得自己不是人。”
“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找你了。”
“我告诉我自己,要是你拒绝我,我就死心。要是你答应我,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哭。”
他烧得迷糊,话却说得清清楚楚。
“苏晚,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我能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我活着一天,就对你好一天。”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滚烫的手心里,哭得停不下来。
他发着烧,还伸手摸我的头。
“别哭。我没事。”
“陈建国,你闭嘴。”
“好,我闭嘴。”
他真闭嘴了。但他的手一直攥着我的,没松开。
第十三章 那封信
陈建国病好之后,我做了个决定。
我把我们的事写下来了。
从我和陈明离婚,到搬进陈建国的家,到发现铁盒子里的照片,到女儿的出生。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了整整一个月。
写完之后,我把它打印出来,装进信封,放在陈建国的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他回来,摸到枕头底下的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他拆开信封,坐在床边看。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动容。
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苏晚,你写的?”
“嗯。”
“你写这些干什么?”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嫁了个多好的人。”
他低下头,把信纸整整齐齐地折好,放回信封。
“苏晚。”
“嗯。”
“我其实没你说的那么好。”
“你比你自己以为的好得多。”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我搂进怀里。
“苏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回头了。”
我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陈建国。”
“嗯。”
“我不是回头。我是终于走对路了。”
第十四章 后来
后来的事,说起来就简单了。
陈建国的五金店越做越大,在县城开了分店。我们搬到了县城,买了新房子,女儿上了最好的幼儿园。
陈明和他媳妇偶尔会来串门,带着他的继子。那孩子跟女儿玩得好,两个人在客厅里跑来跑去,闹得鸡飞狗跳。
陈明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建国在厨房里忙活,忽然跟我说:“苏晚,我以前对不起你。”
“你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
他顿了顿:“我以前总觉得你要求太多。后来我才知道,你要求的那些,都是最基本的。”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让我恨得咬牙切齿的男人,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
“陈明,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他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哥比我好。”
“我知道。”
“你跟着他,我放心。”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陈建国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吃饭了。”
女儿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我要吃糖葫芦。”
他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吃完饭再吃。”
“不嘛不嘛,现在就吃。”
“先吃饭。吃完饭爸爸给你买。”
女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稳稳地抱着她,嘴角带着笑。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一个把我放在心上的丈夫。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一个不用提心吊胆的家。
我曾经以为这些都是奢望。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跟陈明耗到死。我以为所有的男人都像他一样,懒、自私、不把老婆当回事。
直到我嫁给陈建国,我才知道——
原来男人可以每天早起做饭。原来男人可以记住你所有的喜好。原来男人可以在你经期给你煮红糖姜茶。原来男人可以半夜给你买酸辣粉。原来男人可以把你宠成小孩。
原来我不是不值得被爱。
只是以前爱错了人。
第十五章 深夜
那天晚上,女儿睡着了。
我和陈建国坐在阳台上,吹着夜风,一人捧着一杯茶。
“陈建国。”
“嗯。”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那天我没答应你,你会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会答应。”
我笑了:“你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他喝了一口茶,“我就是觉得……你受了那么多苦,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被人好好对待的机会。”
我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很柔和,眼角的细纹在暗处看不太清楚。
“陈建国。”
“嗯。”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想了很久。
“你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吗?你跟陈明结婚第一年,过年的时候。”
我记得。那次陈明喝多了,在饭桌上耍酒疯,把一桌子菜都掀了。我蹲在地上捡碎碗片,手指划破了,血滴在地上。
“你蹲在地上捡碗片的时候,我就想,这姑娘真傻。”
“人家都掀桌子了,你还捡什么碗片?你就该站起来,转身走。”
“但你没走。你把地擦干净了,然后去厨房重新做了两个菜。”
“那天晚上你端菜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他顿了顿。
“我当时就想,这么好的姑娘,陈明不配。”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干活,看着你受委屈,看着你从爱笑变成不爱笑。”
“我想帮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是陈明的媳妇,我是他哥,我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就拍照片。拍下来,记下来。想着万一有一天,你自由了,我就能拿给你看——”
“看什么?”
“看看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看看你受了多少委屈。”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很认真。
“苏晚,我不想让你忘了那些。我想让你记住。记住那些委屈,然后知道现在有多好。”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陈建国,你为什么总是能让我哭?”
他伸手给我擦眼泪:“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你太笨了。”
他笑了:“是,我笨。但笨人有笨福。”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陈建国。”
“嗯。”
“谢谢你等我。”
他搂住我的肩膀。
“不谢。等到了就好。”
第十六章 人间烟火
日子还在继续。
每天早上,陈建国先起床,把早饭做好,然后叫我起来。我洗漱的时候,他把女儿叫醒,给她穿衣服、扎辫子。
吃完早饭,他送女儿去幼儿园,然后去店里。我去公司上班。晚上他接女儿回家,做饭,等我回来。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去逛超市、赶集、爬山。女儿骑在他脖子上,手里攥着糖葫芦,笑得咯咯响。
日子很普通,普通的像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但这种普通,是我用一段失败的婚姻换来的。
我以前总觉得,幸福是惊天动地的,是轰轰烈烈的。后来才知道,幸福就是一碗热饭,一件干净的衣服,一个记得你经期的人。
陈建国从来没跟我说过“我爱你”。
但他每天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给我带糖葫芦。给我煮红糖姜茶。给我半夜买酸辣粉。给我带孩子。给我一个家。
他用行动把这三个字说了无数遍。
而我,也用我的方式回应他。
我给他织毛衣。给他买护腰的靠垫。给他泡菊花茶。给他做他爱吃的红烧肉。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捏肩膀。
我们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
但每个晚上,他都会握着我的手睡觉。
每个早上,他都会在我额头上碰一下。
很轻,像怕碰碎了似的。
第十七章 那年冬天
去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女儿在院子里堆雪人,陈建国在旁边帮她滚雪球。我站在厨房里煮姜汤,透过窗户看着他们父女俩。
女儿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像个小红球。陈建国蹲在地上,帮她给雪人安鼻子,冻得鼻子通红。
我端着姜汤出去,喊他们进来喝。
女儿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爸爸说雪人像你。”
“哪里像?”
“爸爸说雪人笑起来像你。”
我看了一眼陈建国。他站在雪地里,搓着手,耳朵冻得通红,冲我憨憨地笑。
“像吗?”我问他。
他走过来,接过姜汤喝了一口,然后说:“像。都是好看的。”
我推了他一把:“你少来。”
他嘿嘿笑了两声,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往屋里走。
“走,进屋暖和暖和。”
我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女儿趴在他肩头,小手抓着他的耳朵。他缩着脖子,嘴里喊着“凉凉凉”,但也没把她的手拿开。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满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被热气腾腾的姜汤填满了。被雪地里的笑声填满了。被陈建国通红的手指和女儿抓着耳朵的小手填满了。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日子可以过成这样。
第十八章 后来之后来
今年春天,女儿上小学了。
开学第一天,陈建国比她还紧张。头天晚上就把书包整理了三遍,铅笔削了五支,橡皮准备了两块,水壶灌满了水。
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做了一桌子早饭,把女儿叫起来,给她扎了辫子,然后送她去学校。
回来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我坐到他旁边:“你是不是舍不得?”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孩子总要长大的。”
“我知道。”他握住我的手,“就是觉得,好像昨天她还在你肚子里,今天就去上学了。”
我看着他,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男人,此刻脸上带着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陈建国。”
“嗯。”
“你是个好爸爸。”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是个好妈妈。”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春光。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粉粉白白的,风吹过来,落了一地。
“苏晚。”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你肯定还是天天给我做饭。”
他笑了:“那肯定的。”
“然后我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你剥橘子给我吃。”
“好。”
“女儿带着她的孩子来看我们,你就给他们做糖葫芦。”
“好。”
“然后我们一起变老。”
他攥紧了我的手。
“好。”
那天下午,我去学校接女儿。她背着新书包跑出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老师今天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
“表扬我坐得端正!”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回家的路上,她牵着我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路过一个糖葫芦摊,她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
“妈妈,我想吃糖葫芦。”
“吃完饭再吃。”
“不嘛不嘛——”
“你爸说了,吃完饭再吃。”
她瘪了瘪嘴,忽然又说:“那给爸爸也买一串。”
“为什么?”
“因为爸爸每天都给我买。我也要给他买。”
我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一软。
“好。给爸爸也买一串。”
她高兴得跳起来,拉着我去摊子前面。
我掏钱的时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建国在集上给我买糖葫芦的样子。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个老实的、笨拙的男人。
后来才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爱的人。
他不说漂亮话。
但他把所有漂亮的事都做了。
第十九章 余温
晚上吃完饭,女儿在房间里写作业。
我和陈建国坐在客厅里。他看电视,我看手机。
忽然他起身,去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放在我面前。
“喝点水。”
我看了一眼杯子,里面泡着红枣和枸杞。
“你怎么忽然泡这个?”
他坐回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头都没转:“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补补气血。”
我看着那杯红枣枸杞水,心里暖暖的。
“陈建国。”
“嗯。”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他终于转过头看我,笑了一下:“因为你是我老婆啊。”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枣的甜混着枸杞的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
我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推开那扇门,看到茶几上那碗红糖姜茶的场景。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跟陈明不一样。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是那个会在我经期煮红糖姜茶的人。是那个会半夜给我买酸辣粉的人。是那个会记住我所有喜好的人。
是那个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人。
“陈建国。”
“嗯。”
“我爱你。”
他愣住了。杯子在他手里晃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三个字。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有点抖:“我也爱你。”
我笑了,靠过去,把头搭在他肩上。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我听不清。窗外的桃花还在落,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甜香。
他的手覆上来,握住我的手。
很暖。
就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给我煮红糖姜茶的那个晚上。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
我找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