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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观评论
9月10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强中小企业回款难问题治理有关工作的通知》（下称《通知》）。随后，工信部、央行、国资委、证监会、市场监管总局五部委负责人在国新办吹风会上，集体向“大企业拖欠中小企业账款”问题“开火”。过去一个月，相关政策密集出台。可以认为，这是自2020年《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实施之后，针对账期问题的又一次系统性治理。
紧迫性写在统计数据里：截至2026年7月末，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平均回收期为71.9天，同比延长0.9天；私营工业企业更长，达75.6天，二者均高于2020年3月末第一波疫情期间63.1天的水平。中小企业的账期还要更高。
落到具体行业，治理成色同样待考：2025年6月，17家重点车企集体作出“支付账期不超过60天”的公开承诺。一年多过去，尽管重点汽车企业平均账期有所改善，但“与产业链上下游广大企业，尤其是广大中小企业的期盼还是有差距”。
各行各业“卷账期”由来已久，重灾区早期集中在零售、地产和工程领域，如今已扩散至更广的制造业领域。在总需求偏弱、“价格战”蔓延的当下，头部企业一旦拉长对供应商的账款支付期限，中小企业经营承压，对产业链稳定、经济循环的负面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针对账期的长效治理迫在眉睫。我们注意到，此次发布的《通知》将治理重点放在了破解“落地难”的堵点，将软约束推向可审计、可监测、可惩戒的刚性治理。其中两点值得关注。
一是补齐技术漏洞，明确合理账期。例如，明确账期起算节点、账款支付方式及流程、货物和服务检验验收（或工程竣工结算）标准及期限、最长付款期限，并将这四项付款关键要素纳入各行业的合同示范文本；这意味着，从交易源头就压缩操作空间，而非事后干预；再比如，将电子凭证最长付款期限压减至6个月，超期凭证不得提供融资等。
二是强化大型企业监管，加大配套融资力度。对压减应付账款期限、压降规模成效明显的大型企业，加强融资供给；引导大企业用贷款、发债置换应付账款，把无息占用变成有息负债。这实际上相当于给大企业一个出路——客观地看，即使是一些大企业在资金调度上也确有难处。
在健康的市场里，账期本是企业间资金成本与议价能力博弈后的商事结果。为何账期问题成了今天困扰中小企业的顽疾？症结在于：部分拥有不对称市场权力的企业正在滥用市场竞争的优势地位。因此，账期治理从软约束升级为刚性约束是必要一步。这也正是去年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五条规制的行为。我们期待尽早看到相关的判例。
与此同时，我们也要警惕一些大企业将压力变相转移到中小企业身上。例如，《通知》明确电子凭证最长付款期限为6个月。但能管住企业“何时付钱、怎么付钱”，并不意味着能管住“付多少钱”。在中小企业处于弱势的现实面前，账期合规的成本可能被大企业转化成更低的采购价格，产业链的总压力会从资金的“时间成本”转变成“单价损失”。
我们期待对账期的治理能早见成效，让更多中小企业受益，这意味着产业链和供应链的健康协同发展，最终受益的是包括大企业在内的产业自身。不过我们以为，指望毕其功于一役并不现实。今天的账期问题是十多年积累下来的痼疾，盘根错节，急于求成还可能引发新的问题。
应该认识到，产业链利益分配、债务链条传导与各方经营压力叠加的结构性矛盾，决定了账期治理注定是一场持久战。这需要账款治理、竞争监管、产业培育、宏观需求改善的多方协同：滥用优势地位的企业要重建信用，监管和执法也要真正长出牙齿，中小企业同样需要靠走专精特新之路来提升议价能力。